从白鱼城离开之后,伊阳他们一行人已近走了两天。
z这一路上随着不断的前进官道两旁的田地少了,低矮丘陵一座接着一座,路面也多了弯折。
十三骑跑了两天,尽管异兽马耐力再好,鼻孔里也喷着粗气。
马蹄踩过硬土,卷起的尘灰贴在黑甲下沿,给整支队伍添了几分奔波后的疲态。
伊阳骑在马上,半闭着眼,体内的真罡按着固定的轨迹运转。
藏息无相诀把修为隐藏在内气三重圆满的层面,同时在外人看他现在跟打盹差不多。
实际上他的精神力没闲着。
灵台深处那只金毛猿猴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识海里,时不时拿爪子挠一下耳朵,尾巴卷成问号的形状。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跳。
【四象六合刀(入门)6126/20000】
修行的进度太慢了。
今天赶路时,他一直分出部分精神推演《四象六合刀》。
这门刀法每一象都有独立的运劲法门,坐在马背上只能琢磨口诀,真要增长进度,还得握刀练习。
这门刀法的架子太大,四象轮转,六合为纲,光是第一式“苍龙出渊”的气机走向就有七十二个节点,比九峰刀整套加起来还复杂。
好在天命的六十倍加成依然管用,只要他每晚抽出时间推演,进度就能稳步往上走。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马蹄声加快的节奏。
听到动静的伊阳睁开眼。
徐岷从队列前端拨转马头靠过来,压着声音说:
“伊大人,前面十二里就是长柳客栈,再往前四十里没有驿站。天色快暗了,属下建议今晚在那处歇脚。”
伊阳看了看西边。
日头已经挂在丘陵顶上,看那样子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就要落山。
赶夜路不是不行,但镇抚卫的异兽马跑了两天也该喂一顿精料。
“行,就那儿。”
徐岷拱手,拨马回到队首,打了个手势。
得到伊阳命令的十三骑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伊阳重新闭上眼,脑子里盘算的却不是赶路的事。
今晚有整块时间,正好推一推四象六合刀的进度。
这门刀法需要一定的专注用来推演和模拟四象刀势,白天赶路时没法全力投入,夜间抓紧时间修炼才是正经功夫。
伊阳从未真正的放松过自己。
等到天边的暮色彻底压下来的时候,一座客栈终于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门口拴着七八匹马,槽里的草料被吃掉大半。
大堂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隔着二十丈,伊阳就听见里头有人划拳,嗓门大得能把瓦片震下来。
他翻身下马,虎啸斜在背后,粗麻布包着刀身,只露出刀柄。
他活动了两下肩膀,膝盖骨嘎嘣响了一声。
骑了两天马,哪怕是他屁股和大腿都有些麻木了。
l另外一边的徐岷也已经翻身下马,朝身后十一人做了个手势。
镇抚卫整队。
十二个人依次落地,动作整齐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黑甲收紧,佩刀归位,连靴子踩地的声音都是同一拍。
这帮人往大堂门口一站,门框都显得窄了。
走在前头的伊阳抬脚迈进去。
进去一看大堂里坐了六七桌客人,有跑商的,有走镖的,还有几个散修打扮的武者。
还有靠窗那桌四个汉子喝得满脸通红,桌上的骨头堆了一座小山。
伊阳进门的时候,没几个人抬头。
但等十二名黑甲镇抚卫鱼贯跟进来,整个大堂的声音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嗓子。
手中的筷子停了。
正在喝着的酒碗搁了。
划拳的那桌人嘴张着,拳头举在半空,忘了收回去。
虽然镇抚卫十二个人走路没什么响动,但甲片之间的细碎摩擦声连在一起,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靠门那桌一个年轻武者往椅子后缩了缩,椅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响。
见到一行人进来,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这家客栈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围裙上沾着油渍。
他看清来人身上的制式黑甲,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层,扶着柜台的手攥紧了边沿。
“几位爷——”
他绕出柜台,腰弯得差点碰到膝盖,小跑迎上来问候道。
“是打尖还是住店?小店的天字号上房还空着,热水酒菜随叫随到,马匹有专人喂料——”
徐岷没理他的话,目光在大堂扫了一圈。
靠内侧墙边有两张八仙桌,位置好,背靠实墙,左右视野开阔,进退方便。
他从腰间摘下巡天司腰牌,在掌柜面前晃了一下。
见到令牌上巡天司的字样,掌柜的腿有些软了,这些人一看就不简单。
“那两张桌子,清出来。热菜八道,酒三坛,茶两壶。备八间房,最大那间给我们大人住。”
“是是,马上安排!”
掌柜转身冲后厨吼了一嗓子,声音都y有些劈了。
两个伙计飞奔出来收拾桌面,原先坐在那两张桌上的三个商人二话不说抱起碗筷挪到角落去了,脸上的表情是“多看一眼都怕遭殃”。
因为伊阳等人的加入,大堂里的空气沉下来。
剩下的食客各有各的反应。
靠墙那几个跑商的把腰间的短刀往桌面底下踢了踢,生怕被人看见。
角落里一个穿灰袍的武者埋着头扒饭,筷子动得比平时快了三倍,恨不得把碗底扒穿赶紧走人。
在这种压力下,角落最里面那桌四个人显得格外扎眼。
这四人喝得正上头,桌上空了六七个酒碗,地上全是骨头渣子。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壮汉,赤着半边膀子,胸前的汗毛跟杂草一样茂盛,手里攥着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同时扯着嗓门抱怨商路抽税。
他压根没注意到大堂里的变化。
啃到最后一口,把鸡骨头往外一甩。
骨头在地上弹了两下,滑出去老远,正好好停在伊阳靴尖前半寸。
油星溅了一点在靴面上。
伊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没说话。
但他身旁的徐岷脸色沉下来了。
他受裴宗岳之命护送伊阳回府。
沿途若让一个醉汉冲撞新任候补总巡监,传回裁决殿,他这个小队长也不用混了。
况且伊阳是晏无鸢举荐的人。
这趟护送,路上没遇到贼匪,也没碰上邪教,想表现都找不到地方。
如今有人把机会送到脚边,徐岷哪里肯放过。
徐岷转身朝着那四人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