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殿副殿主裴宗岳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
“镇抚卫指挥使与副指挥使,皆为巡天司要职。”
“今日有资格参加考核的人,来自四司的各位候补总巡监与各方势力的天骄,共二十位。”
“这场考核分两轮。”
“第一轮为守擂。”
只见他手中举起一只黑铁匣子,打开盖子,里面并排放着八枚铜制令牌。
每一枚都刻着镇抚卫的飞鹰徽记。
“规则如下。”
裴宗岳环顾校场四周后高声宣布道:
“凡四司候补总巡监,以及各大势力事先报备参选之人员,皆有资格登台守擂。
守擂者需在台上坚持一炷香时间,若无人上台挑战,或击败所有挑战者,即可获得一枚令牌。”
他扫了一眼台下的人群补充道:
“晋级下一轮的令牌共八枚,先到先得。
获得令牌者,方有资格参加第二轮的指挥使争夺。”
话音落下。
整座巨大的校场里安静了两息,随即开始有窸窣窣的议论声传开。
显然这个规则是让他们有些意外,没想到居然是用这种方式考核的。
拥有参赛资格的各位候补总巡监也是神色不一,各有思虑。
伊阳站在幽泉司队列中,听到裴宗岳宣布的规则后脑子里快速盘算。
四司候补总巡监,每司三人,共十二人。
再加上金阳寺、玄剑阁、苍梧山,每一家势力有两人以及刘家、吴家推荐的一人。
全部起来,有资格登台的二十号人。
这其中最少有三位真罡境强者是知道的,这不包括隐藏实力的伊阳。
二十人争八枚令牌。
数字上看,将近一半人能拿到,内气三重圆满的候补总巡监也有机会。
但现在问题不在令牌数字。
问题在于——谁先上?
守擂一炷香无人挑战就能过关的规则下。
第一个上台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第一个上台的人,很有可能因为各方势力人员的相互之间的针对而没有受到挑战。
直接一炷香通关拿到令牌,这是一些内气境候补总巡监的机会。
也有可能大家都想到了这一层,第一位上台者遭到了真罡境强者的挑战。
伊阳环顾四周,想要看看其余人的想法。
罚恶司那边,哪位络腮胡汉子抱着胳膊,一脸无所谓。
他旁边那位年轻女子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擂台,嘴角挂着笑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破邪司的光头壮汉王何尝已经在活动手腕了,他身体那壮硕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目光看起来跃欲试。
知闻司的那位真罡境强者顾章双手拢在袖中,眼睛半阖,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丝毫不在意第一位登台者。
玄剑阁背剑的年轻人站在最外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金阳寺的胖大和尚双手合十,嘴里念有词。
所有人都在等。
等第一个上台吃螃蟹的。
伊阳的右手搭在虎啸刀柄上,指头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现在对外的修为是内气三重圆满。
如果第一个上台,不用真罡境,靠内气三重能撑住一炷香吗?
能。
前提是没有真罡境的人上来挑战。
但话说回来,真罡境打内气三重,在所有人面前公然以大欺小,名声上说不过去。
这不是路边火拼,这是巡天司三百年大庆,总巡监卢权安坐在上面看着。
所以真正的威胁不是那几个真罡境,而是——
“我来。”
就在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伊阳的思路。
只见破邪司那个光头壮汉王何尝迈步走出队列,两条腿蹬着地面,整个人“噌”的一下跃上擂台。
庞大的身躯落在台面上,黄土地面被那股巨大的力道踩出两个浅坑。
他站在台中央,赤着的上身被日光照着,一身肌肉棱角分明。
身体中的罡气自行外放,贴着皮肤游走,在阳光下折出隐约的光晕。
真罡境的气机毫无遮掩地压向台下。
内气境的巡卫们纷纷后退了半步,有人甚至下意识摸向了腰间兵刃。
“破邪司候补总巡监,王何尝。”
光头壮汉把拳头往胸前一捶,声音大得半个校场都听见了。
“有谁想上来,趁早。
我没耐心等一炷香。”
尽管对方的语气十分嚣张,但台下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旗帜的响声。
没有人想要出动。
一炷香的时间在校场边点起来了。
青烟袅袅,直往上蹿。
台上的王何尝双臂环抱,左等右等,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他偏过头看了看金阳寺那边的胖大和尚,又看了看玄剑阁的背剑年轻人。
那两位都没有抬脚的意思。
金阳寺的和尚还在念经。
玄剑阁那位少年剑客更绝,掏出块布在擦剑柄上的灰。
伊阳看着这一幕,不觉得意外。
两个真罡境的碰面,没有必赢的把握谁都不想在第一轮就打起来。
后面还有第二轮,提前暴露了自身的底牌反而吃亏。
这里的精明人可太多了。
别看上面的光头壮汉王何尝一副十分鲁莽的样子,很有可能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知道自己作为真罡境的强者上台不会受到挑战,才决定第一个上台。
就在这样的僵持中一炷香烧到底部,没有人上前挑战。
裴宗岳宣布:“王何尝守擂成功,获得第一枚令牌。”
王何尝接过铜牌,扫了一眼,塞进腰带里,跳下台。
路过伊阳这边时,他的目光在伊阳身上划了一下,没停。
第一枚令牌落定,还剩七枚。
但在王何尝下来后,紧接着就有第二个人上台了。
他叫顾章。
四十上下,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没有纹饰的灰袍,头发用木簪束起。
若把他丢进府城街巷,很难有人会把他和真罡境联系到一处。
顾章登上擂台,没有放狠话。
他朝裴宗岳拱手,又面向台下各位候补总巡监淡淡道:
“知闻司,顾章。”
“请诸位赐教。”
说完便站着等候。
刚下台的王何尝抱着胳膊看了几眼,随后把头转开。
顾章的名气不及他,修为却做不得假。
罡气运转绵密,皮肉筋膜间没有多余外泄。
此人的路数重控制与暗劲,正面声势不强,打起来却难缠。
依旧没有人上前挑战
一炷香烧完,顾章顺利拿到第二枚令牌下台。
还剩六枚。
台下伊阳观察四周,发现有些人已经开始有些按捺不住了。
两枚令牌被真罡境的人轻松拿走,接下来只要再出三个真罡境,名额就只剩三枚。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只见罚恶司的队列中走出一人。
是一位女子。
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量中等,穿着罚恶司的深色劲装,腰间束了条窄带,利落干练。
她的五官生得不算多出色,但一双眼睛很亮,走路时下巴微微抬着,有一丝傲气。
“罚恶司候补总巡监,萧云禾。”
她报上名号后,没有像前面那两人那样安静等着。
反而转过身来,目光扫了台下一圈后朗声道:
“诸位若有兴趣,现在就可以上来。”
她说话声音不大,但校场里人听得清楚。
“我不太喜欢干等着。”
这话一出,台下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已经拿到令牌的王何尝斜了她一眼,嘴角撇了撇,没搭理。
破邪司的顾章更是头都没抬。
伊阳打量着台上的萧云禾,他的精神力在不动声色地探查。
对方的气机……有些模糊。
不是那种真罡境武者外放时浑厚的压迫感,也不完全像内气三重圆满。
介于两者之间,让人拿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