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泉司队列里,柳青站在晏无鸢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的拳头攥在袖子里,神色就按有些担忧。
也不是关心伊阳,只是伊阳终究是姜月欣的爷爷。
万一下刀接不住……
柳青偏头看了前方的晏无鸢一眼。
此刻的晏无鸢坐在椅子上,姿态懒散,右手搭着扶手,手指还在无规律地敲着木面。
她的嘴角仍挂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脸上的神色间没有半点自己手下要落败的紧张。
连那好看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见到自己的小姐神色如此镇定,柳青悄悄把攥着的拳头松开了在心中暗道:
“小姐不急,说明没事”
高台另一侧,纪云章手背在身后,食指在颧骨上磨蹭了两下。
他盯着擂台上伊阳那双握刀的手看了三息。
然后低声吐出四个字说道:
“他没尽力。”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只有站在他旁边的人听得到。
另外一侧的萧正言眼皮动了一下,目光也落在了伊阳身上。
虽然伊阳被逼退了三步,嘴角见了血,左手也受了伤。
看着像是重伤将至。
但鼻子间的呼吸不对劲!
一个被真罡境重击后的内气三重武者,哪怕强行撑住,但心跳也会加速,呼吸会紊乱,气血运转会出现短暂的失调。
可场上伊阳的胸膛起伏平稳得过分。
说明刚才三步不是被打退的。
是他自己主动卸力退后的。
已经拿到令牌站在台下看戏的王何尝,两条粗壮的胳膊从环抱的姿势放了下来。
他的眉头皱起来,重新打量台上那个老人。
方才他没太在意,一招秒杀张冉虽然漂亮,但那是同级对打,说明不了太多问题。
可现在?
这老头吃了一记真罡境的全力劈斩,退了三步,站住了,刀还握在手里。
这副肉身强度……不对劲。
擂台上。
净尘也在注视着伊阳。
他的目光从伊阳的手臂移到胸口,再移到脚下。
只见对方那灰布外衫被方才的罡气震开了边角,里面黑色甲片的纹路露出来一截。
有内甲护体。
但不是关键。
关键是伊阳此刻的状态。
心跳平稳,气血运转的节奏没有被打乱。
嘴角那线血更像是体内气机受震后的正常溢出,而非脏腑受创的征兆。
一个被真罡境重创的人,不该是这副模样。
净尘将戒刀缓收回,重新横在胸前。
他盯着伊阳的眼睛郑重的说道:
“伊施主。”
净尘的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贫僧方才那一刀用了七成力。”
他停了停继续道:
“你若只拿出这些本事,下一刀贫僧不会留手。”
这话说得明白。
七成力你都接住了,说明你还藏着东西。
下一刀我全力出手,你要是继续装,那受伤的就是你自己了。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骚动,观众们见这样,知道战斗还有变数。
伊阳用手背擦掉唇边的血。
七成力。
这和尚倒也实诚。
方才那一击,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不动用真罡,可以接。
但代价也有,双臂麻痹,五脏受震。
若净尘再出第二刀,强撑下去便会伤到筋骨。
试一次叫测试。
继续硬扛,那叫老寿星嫌命长。
更重要的是,他今天上台的目的是什么?
是拿到令牌。
是争指挥使的位置。
他连真罡境都不展露,拿什么压过这些人?
伊阳把虎啸竖在身前。
然后松开了。
松开的不是刀。
是体内那《藏息无相诀》的压制。
随着伊阳的解放,他气海深处那团蛰伏已久的青碧色真罡冲入经脉,如春水开闸。
乙木真气瞬间贯通筋膜,灌满四肢百骸,一层肉眼看不到的气膜从伊阳的皮肤表面浮起来。
轰——
属于真罡境的气机在擂台上炸开。
伊阳周身三尺内的空气被罡劲充斥。
灰布外衫被从里往外撑开,袖口鼓胀,衣摆翻飞。黑玄铁软甲的纹路在日光下清楚楚。
那股青碧色的罡气贴着肌肤游走,一层叠一层,绵延不绝。
这股真气的质地不是刚猛暴烈的那种。
是柔韧的、深厚的、生不息的。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持续了五息。
“真罡境——!”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是真罡境?!”
“伊阳是真罡境?!”
“他不是内气三重圆满吗!档案上写的不是内气一重入的府城吗!”
“半年……他半年就从内气一重突破到真罡境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那股罡劲是假的吗!你眼瞎?!”
校场上几百号人的声音搅成一锅粥。
台下的周方宇之前受的伤又被刺激到,有些腿软。
他扶住身旁同僚的肩膀,才没坐到地上去。
内气三重圆满。
他一直以为伊阳跟自己是同级的。
之前在回廊上聊天,伊阳说自己要准备考核,他还好心好意给人分析局势,让人等最后几枚令牌再想办法。
结果这老头是真罡境?
从头到尾在骗他?
周方宇嘴角抽了两下,脸上的表情精彩得能演三台戏。
罚恶司队列里,萧云禾的手从发梢上松开了,她盯着台上那层青碧色的罡气,瞳孔收了一下。
她方才上台时也藏了修为,先用内气三重让周方宇占上风,再暴露真罡一拳定胜负。
当时她觉得自己的演技已经够深了。
没想到这老头比她藏得更深。
她至少还是在同一场比试里暴露的。
伊阳呢?这人从入府城到现在,半年多,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内气三重圆满。
王何尝把放下的双臂重新抱回胸前,盯着伊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东西——不是敌意,是一种同行之间的重新审视。
高台正中。
卢权安放下了茶碗。
那只粗瓷茶碗被他轻轻搁在扶手上,没发出什么声响。
但坐在旁边的裴宗岳注意到了。
总巡监大人喝了一上午的茶,从头到尾没放下过茶碗。
现在居然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