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阳与晏无鸢并肩站在主持房间里哪一个黑洞洞的地道口前。
下方涌上来的阴冷气流,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怪味,飘在空气中,让人不由得升起一丝寒意。
伊阳回头,目光扫过宁凶那张写满急切的脸后吩咐道:
“宁副指挥使,你带镇抚卫在地面待命。”
“封锁住这里的所有出口,接下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宁凶重重点头,他现在对伊阳的命令再无半分质疑。
伊阳又看向幽泉司的两位候补总巡监周方宇与魏长庚吩咐道:
“劳烦二位,带幽泉司的人埋伏在寺庙外围。”
“一旦发现有人从其余暗道逃窜,不必请示,格杀勿论。”
周方宇与魏长庚齐齐抱拳恭敬的回应:
“遵命。”
晏无鸢倚在门框边,看着伊阳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浅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家伙,不光练功快,就连脑子转的也快。
短短几句话,便将镇抚卫的正面压制与幽泉司的暗中封锁结合起来,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在所有部署确认无误。
伊阳与晏无鸢对视一眼。
下一刻,两人身形同时一动,没入通道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往下走的石阶又湿又滑,两侧的石壁上渗着水珠,在微弱的灯火下泛着冷光。
伊阳走在前面,晏无鸢跟在后面,两人保持一前一后的警惕状态。
往下走的两人都没有说话,脚步放轻,在狭窄的通道里快速下行。
伊阳的精神力如一张无形的网,向前方铺开,探查着每一寸可能的陷阱。
虽然他已近来过一次了,但是安全起见,还是不得不防。
晏无鸢则闭上了眼,她用自己多年养成的直觉,感知着周围最细微的气息流动。
两人配合默契,如同一队合作多年的伙伴。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地下通道的拐角。
就在这时伊阳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晏无鸢的身形在他身后半步处定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伊阳侧耳倾听。
他听到了些许的声响。
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从拐角后方传来。
声音很轻,像小兽的呜咽,夹杂着铁链在地面拖动的“哗啦”声。
伊阳的心沉了下去,这代表着有人,但他上一次来的时候是没有在地下的大殿中发现有人的身影。
这种意外情况让他加快了脚步,身形一闪,绕过拐角。
顿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两人面前。
数十盏泛着青光的长明灯,挂在石壁的铁环上,将整座大殿照得阴森诡异。
大殿中央,那副巨大的九蛇缠绕祭坛图案,在青光下显得无比邪异。
蛇眼镶嵌的黑曜石,像是活物一般,幽幽地注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
四周的铜柱上,垂下的铁链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内壁上干涸发黑的血痂,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大殿入口处,站着两名黑袍守卫,皆是内气二重的修为。
两人百无聊赖地靠在石柱旁,嘴里不干不净地闲聊着:“又要守一整夜,那些家伙哭得烦死了。”
其中一人抱怨道,声音里满是厌烦。
另一人嘿嘿一笑,脸上露出猥琐的神情低声道:
“再哭两天,她们也哭不了了。”
“香主大人这次要炼制的血丹,需要的精血可不少,等她们被抽干了之后,正好扔到后山喂狼。”
“说得也是,不过那几个新来的,模样还真水灵,就这么死了,可惜了……”
“可惜个屁!等香主大人用完,咱们偷偷拖出来,热乎的,不比外头那些庸脂俗粉强?”
两人说着污言秽语,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浑然不觉,黑暗的阴影中,已有杀机悄然逼近。
伊阳的身形,如鬼魅一般,从石柱后的阴影中暴起。
他没有拔刀,。
只见伊阳双拳齐出!
左拳,精准地命中第一名守卫的太阳穴。
《武极龙象身》淬炼到极致的肉身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那名守卫的脑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连哼都没哼一声,颅骨向内塌陷,眼球暴凸,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右拳,则结结实实地轰在第二名守卫的胸口。
那人仓促间凝聚的护体内气,在伊阳真罡中期的力量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骨裂声响起。
第二名守卫的胸骨寸寸断裂,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向后倒飞出去,心脉早已被狂暴的劲力震得粉碎。
两名守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当场毙命。
他们的尸体软软地滑落在地,再无声息。
晏无鸢从阴影中走出,她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扫过两具扭曲的尸体,唇边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意道:
“你这炼体功夫练得不错,看来之前总巡监大人交给你的《武极龙象身》已经入门了。”
“纯粹的肉身力量,就能秒杀内气二重,不错!”
对于这些赞赏,伊阳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大殿四周那些用精铁焊死的牢笼上。
看到里面的人影时,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眼底深处,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正在汹涌翻腾。
那些牢笼里,关押着数十名身形不一的姑娘。
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
她们个个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身上只穿着破旧的单衣,手腕和脚踝都被粗重的铁链锁着,链子的另一头,固定在冰冷的石壁上。
有些姑娘已经哭得没了力气,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还有几个,仍在墙角缩成一团,低声啜泣。
当看到伊阳和晏无鸢出现时,她们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随即,又升起了一点点渺茫得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伊阳走到最近的一个牢笼前。
里面缩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姑娘,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样子就不像是府城的人。
见到这些姑娘这番模样,伊阳的声音尽量放得柔和的说道:
“别怕。”
“我们是巡天司的人,来救你们出去。”
听见伊阳这么说,那姑娘缓缓抬起头,一双泪眼婆娑的眼睛,落在伊阳腰间那枚镇抚卫指挥使的令牌上。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一股巨大的悲凉,攫住了伊阳的心。
这些姑娘,都是活生生的人。
她们或许是某个小镇上备受宠爱的女儿,或许是某个村子里等着出嫁的新娘。
如今,却被九邪教这帮畜生从各地掳来,像牲口一样圈养在这里,当做修炼邪功的“血食”。
关于九邪教的功法,伊阳在巡藏馆的卷宗里看到过。
九邪教的功法,以生灵精血为引,通过特殊的祭坛仪式,将活人的生命力抽取出来,炼制成能让修为在短时间内暴涨的“血丹”。
但这种功法的代价,是修炼者会逐渐扭曲心性,丧失人性,最终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这些姑娘被关在这里,每日只给少量的食物和水,就是为了让她们的身体保持在一种“干净”的状态,等到香主需要时,便能抽出最精纯的血液。
伊阳眼中的杀意,已近凝为实质。
这帮畜生,今日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他转过身,看向牢笼深处一个看起来稍微镇定些的姑娘,低声问道:“九邪教的人,现在都在哪里?”
那姑娘被伊阳眼中的杀气吓得一抖,但认出伊阳身上的令牌是巡天司的之后还是鼓起勇气,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答道:
“他们……他们都在那三扇大殿最中间的练功房深处,说是在闭关修炼,吩咐任何人不许去打扰。”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大殿尽头那三扇紧闭的暗门低声啜泣道:
“那边……那边就是他们修炼的地方。”
“我……我亲眼看到,有人被拖进去……出来的时候,已经……已经……”
她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但伊阳还是从哪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得到了关键的情报。
“九邪教的教徒因该都藏在最中间的大门当中。”
伊阳走到牢笼前,右手直接抓住了门上那把比手腕还粗的精铁大锁。
青碧色的乙木真罡,瞬间灌注掌心。
同时五指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大殿中响起。
那把寻常刀剑都难以劈开的坚固铁锁,在伊阳手中,如同酥脆的豆腐一般,被硬生生捏得粉碎。
他又伸手,抓住那姑娘手腕上的镣铐。
轻轻一扯。
精钢打造的手链脚镣,应声而断。
整个过程,轻松得就像撕开一张薄纸。
周围的牢笼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姑娘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她们眼中的希望之光,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这时站在一旁的晏无鸢也上前帮忙。
她没有伊阳那般刚猛的炼体功法,但指尖弹出的紫色罡气,同样锋利无比,切开锁链如切草芥。
两人配合默契,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便将数十名姑娘全部解救了出来。
伊阳看着这些惊魂未定的少女,沉声道:“现在,跟着我们走,到地面上,会有人保护你们的安全。”
他转头看向晏无鸢。
“晏大人,麻烦你先护送她们上去,我在这里盯着。”
晏无鸢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必。”
她打了个响指,一道极细的紫色气劲飞出,无声无息地没入来时的通道。
“我已经让周方宇带人下来接应。”
她琥珀色的眼眸,望向大殿尽头那三扇透着不祥气息的暗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充满杀意道:
“你我二人,一起攻入深处。”
“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