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权安从密林深处走出来。
他的玄色劲装上倒是没有沾染半点尘埃,半白长发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显得干净。
出来收他扫过战场,在萧正言的尸体上停了两息,没说什么。
那双深褐近黑的眼睛里看不出悲喜,就像丝毫不在意一位副总巡监的死亡。
看见所有人员经历一场战斗后士气低迷,他手往身后一挥。
一股强大罡劲无声地掠过密林,拖着什么东西从树丛间飞了出来。
泥土翻飞,灌木折断,碎叶和枝桠被扫了一地。
轰。
一颗巨大的蛇首飞出,砸在了众人面前的空地上。
这颗巨大的蛇首有马车大小,通体覆着墨黑色的鳞甲,每片鳞都有成年男人巴掌那么大。
狰狞的蛇口半张着,两根毒牙从上颌弯出来,每根都有成人大腿般粗壮,牙尖还挂着没干透的毒液,往下滴,滴在泥地上嗤嗤冒白烟。
整个蛇头的断面整整齐齐,像被人用利刃斩下,断口处的鲜红血肉还在跳动,暗红色的血浆往外涌,汇成一摊。
但最让人头皮紧的不是蛇头本身。
而是从蛇头上散发出来的威慑力。
那股残留的气压无比强大,哪怕这条蛇已经死透了,它身上的罡气余韵还在往外扩散。
靠得最近的几个罚恶司巡卫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不是害怕,是身体扛不住这种级别的威压。
“这条蛇活着的时候得有多强?“
在场所有人脑子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空武指尖碾动的佛珠停住了,他盯着那颗蛇头,瞳孔缩了缩,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想到原来这就是总巡监卢权安的实力吗?
空月的手按在戒刀上,身形有些颤抖,不是怕蛇,是怕杀蛇的人。
卢权安无视在场众人的震惊,平静的说道:
“此处兽潮的领头妖兽已除,你们快速处理伤势,前往玄剑阁。”
说完他走到一处干净的空地前坐下,安静的等待着众人处理伤势和恢复体力。
但没人动,因为所有人都还震惊于蛇首的强大。
伊阳率先回过神来,大声喊道:
“镇抚卫,快速修整!”
他的嗓门不算大,但在这种安静到只剩呼吸声的场面里,还是惊醒了大部分人。
徐岷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冲部下吼了句“动起来”。
剩下的三十多名镇抚卫这才像被人掐了一把似的活络开了,有的盘坐在地恢复内气,有的包扎伤口,有的去收拢散落的马匹。
罚恶司那边就不一样了。
萧正言死了。
这帮人的主心骨没了,几十名巡卫站在原地,有人看着萧正言的尸体发怔,有人互相对视,谁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有个年纪大些的罚恶司队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嘴巴张了张合上了。
他想发号施令,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位置上说话的分量不够。
原本闭目调息的卢权安睁开眼,扫了一圈罚恶司的众人开口吩咐道:
“接下来,罚恶司由伊阳统领。”
就一句话,干脆利落。
罚恶司的人听见这个吩咐,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要搁在之前,让一个没有显露实力的伊阳来接管罚恶司,哪怕是卢权安开口他们也不愿意。
但现在嘛——
伊阳不仅杀死了真罡境后期巨蜥和九邪教的妖人,还帮自家上司萧正言报了仇。
虽然他回来的时机有些晚了,刚好在萧正言死后出现,但是无可指责。
得到命令的伊阳没有多废话,走到罚恶司队列前面扫了一圈。
“能动弹的把伤员扶起来,走不了路的两人抬一个。萧大人的遗体用担架抬好,别丢在这儿。还有那两头妖兽的尸体,搬不动就挖妖核出来带走,其余的不要了。”
他的语气和安排镇抚卫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因为对面是罚恶司就客气半分,也没有因为萧正言刚死就说什么场面话。
几个罚恶司的巡行总监见伊阳开始发话,几人对视了一眼,开始吩咐手下干活。
伊阳转过身,走到萧正言的尸体旁边站了一会儿。
萧正言的脸埋在烂泥里,重剑摔在两步开外,胸甲正中间被穿了个窟窿,后背那柄短剑还没拔。
伊阳蹲下去,伸手把萧正言的脸从泥里翻了过来。
那双虎目还睁着,死不瞑目。
伊阳看了两息,伸手把他的眼皮合上了,在心中猜测卢权安没有在意萧正言去死的原因。
因为以卢权安的实力,想要救下萧正言是十分简单的事情,哪怕是想要隐藏实力也有许多办法救下,但还是任由九邪教的人杀死了萧正言。
很有可能是因为萧正言之前和百年世家吴家接触太多,甚至还任由吴家人员进入罚恶司,现在吴家和九邪教的关系暴露,所以卢权安不信任萧正言了吧。
就是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原因。
“把萧大人抬好。”伊阳站起来,冲两个罚恶司巡卫摆了摆手。
两人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萧正言的遗体搬上担架,盖上了一件外袍。
修整用了不到半炷香。
伊阳清点了一下人数,镇抚卫这边伤了七个但没死人,罚恶司伤亡重些,战死四人,重伤十一人。
队伍重新集结的时候,伊阳走到卢权安面前汇报了一遍情况。
卢权安听完点了下头。
“走吧。”
他翻身上马,没回头看那颗蛇头一眼。
队伍开拔,朝玄剑阁方向急行。
伊阳骑马走在队列中段,精神力向四周散去,感知着可能出现的危险。他的脑子没闲着,一直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是卢权安的实力。
罡气凝成虚影,独立于体外运作。
这东西伊阳在功法典籍里读到过,真罡圆满的描述是“全力出手时身后隐隐浮现虚影”。但卢权安的虚影不是“隐隐浮现”,而是三丈高的实体投影,悬在树冠上方独立攻击。
这已经不是真罡圆满了。
超出了真罡境的范畴。
这位总巡监到底是什么境界?
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自己选的那个“出手一次”的赏赐,含金量比自己之前估的还要高。
第二件事就是金阳寺攻打玄剑阁。
这事透着邪性。
三大宗派在隋宁府盘踞了上百年,虽然私下里有摩擦,但从来没到过明面上开战的地步。金阳寺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还是趁着各家精锐被抽调到东来县的时候——
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其他缘由。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玄剑阁。
剑光与罡气在后山阵法间交错。
徐御湖从闭关中出现的时候,发现玄剑阁前山三处阵法阵眼已经被攻破了两处。
他披着外衫冲出来,看到的是金阳寺武僧不要命的列阵冲锋、赭红色僧袍在火光中翻涌的画面。
“他们疯了?这是怎么回事。”
但见到这位玄剑阁的掌门出现,一道罡气从侧翼劈了过来。
出手的是金阳寺长老玄念,真罡后期的修为没有丝毫遮掩,罡气裹着灰金色的光往徐御湖脑袋上轰去。
见敌人袭来,徐御湖拔剑格挡。
他没来得及反击,前殿方向又涌来两队金阳寺精锐向着第三处阵眼袭击而去。
这是蓄谋已久的突袭,他们是奔着灭门来的。
徐御湖的脑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判断。
守不住前山了。
他一边挡住玄念的攻势,一边传音给身后的执事弟子,让他们放弃前山山门阵地,全部退守后山核心大殿。
退守的过程混乱且狼狈。
等退到后山主殿前,徐御湖清点了一下人数,心凉了半截。
留守宗门的四名长老,赵怀仁死在了前殿,尸体都没来得及抬回来。
他握着剑站在殿前台阶上,心里清楚,光靠自己和剩下的三名长老,挡不住金阳寺这次的攻势。
对方来了至少五名真罡境。
而且为首的那个人,他认识。
金阳寺方丈,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