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右侧,伊阳带着镇抚卫和罚恶司的人全速前进,穿过一片被踩塌的丛林。
伊阳的精神力锁定了前方。
只见十三个玄剑阁弟子挤在一块石壁前,几个年轻的拿着剑护在外围,手中的长剑有些发颤。
他们的身后躺着三个受伤的玄剑阁弟子,留下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在他们身前二十丈远的开阔地上,一个穿玄青劲装的中年剑客正在跟两名金阳寺强大僧人交手。
哪位剑客正是回来支援的韩正清。
他的右腿明显被伤了,骨头都粉碎了,只能一步一步的走,每一步都在往外淌血。
他左手持剑,右臂垂在身侧不动弹,看样子是废了。
但就是这么一副重伤的身子,任然是死战不退,把两名追兵挡在了那群弟子前面。
伊阳的精神力扫过那两名金阳寺僧人。
他们的实力分别是真罡中期和真罡后期。
都是金阳寺的长老级别。
看样子此刻的韩正清坚持不了多久了,重伤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空武大师,认识他们吗?”伊阳偏头看了空武一眼问道。
空武走在地上,他三百多斤的身板眯着眼看了看前方两个赭红僧袍的身影,脸上的肉抖了抖回应道:
“认识……左边那个是玄鱼师兄,右边是玄觉师叔。”
空武的声音不太对劲,视乎不太相信自己的宗门居然真的和玄剑阁动起手来了,明明自己离开之前主持不是去伏魔窟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
“别磨蹭了。”
伊阳翻身下马,握紧了玄渊的刀柄吩咐道:“我去对付那个真罡后期的,你们两个收拾另一个。放心我会留他一命的。”
空武和空月对视了一眼。
空月二话没说跳下马,戒刀出鞘。
空武叹了口气,为了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他把佛珠往腰间一塞,运转起自身的真罡,身体散发金光。
“走吧。”
三人同时动了。
伊阳的目标是右边那位真罡后期的玄觉。
此刻玄觉正在追击韩正清,灰金色的掌风拍得韩正清不断后退,每接一掌膝盖就矮下去两分。
伊阳没有废话,拔出玄渊,脚下流鹤纵云的步法一展,整个人从侧面切了进去。
玄渊出鞘。
一道青碧色的刀气横着劈向玄觉的后腰。
玄觉的反应不慢,腰身一扭避开了要害,但刀气擦着他的外袍削过去,僧袍被撕开一大片。
“什么人!”
玄觉转过头来。
他看到了一个穿墨灰官服的老者,满头乌发,面容苍老,手里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刀,周身缠绕着一层青碧色的罡气。
是真罡后期的强者。
玄觉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认识,但气息不弱于自己。
“巡天司的人?”
伊阳没答话,第二刀已经到了。
苍龙出渊。
龙形刀罡从玄渊的刃口涌出来,裹着乙木真罡特有的连绵不绝的后劲,直奔玄觉面门。
玄觉双掌合十,金色罡气暴涨,硬接了这一刀。
刀罡和掌力碰撞的冲击波把身后的韩正清吹得踉跄了两步,要不是一个玄剑阁弟子从后面扶住,他就倒下了。
看来之前的他真的是凭借一股意志坚持住。
见到伊阳强势的刀锋,玄觉被逼退了三步。
一刀之后他的掌心发麻,低头查看发现虎口有一条细小的血口子。
这个老头的刀法强大,兵器锐利。
并且后劲很足,不是表面上一刀那么简单,力道一层叠着一层延绵不绝。
隐约察觉自身不敌的玄觉脸色变了,但没等他做出反应。
伊阳的第三刀已经出了。
没有斩出龙形刀罡,就是一记横劈。
但这一刀的速度比前两刀快了三成,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玄觉咬牙侧身,左掌拍向刀面,想把刀身推移。
当他掌心碰到伊阳玄渊的那一刻,只见刀身上一股暗劲传了过来,顺着掌骨走经脉往上窜,震得他左臂从肘关节到肩膀整个酸麻了一瞬。
就这一瞬。
伊阳的左拳轰在了他的胸口上,突然化拳为指。
指尖缠腰着一股轻微但凝实罡气。
配合纯粹的肉身力量,武极龙象身小成之后的蛮力。
真是专门针对硬功的“玄意劫灭指”
“嘭。”
玄觉的护体罡劲破了,整个人被打飞出去七八丈,胸口凹陷出一个大洞。
整个人的后背撞进一棵老松的树干里,顿时松树拦腰折断。
玄觉的身影从碎木中跌出来,弯着腰咳了两口血。
抬头的时候,伊阳已经来到了跟前。
玄渊架在他的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冰凉。
“别动。”
伊阳的语气平静,但只要玄觉稍有异动就是雷霆万钧之势,虽然之前和空武说过不会杀死对方,但也只是一般情况。
感知到那股杀意玄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感觉到刀刃上传来的罡气共振,只要对方手腕往前送半寸,自己的脑袋就搬家了。
他动不了。
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
那一指打在胸口上的时候,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涌进了他的身体里,运功的路线被打断了。
伊阳还动用了强大的精神力压制。
玄觉的脑子一片嗡嗡的响,连罡气的运转路线都断了两拍。
另一边。
空武和空月联手对上了玄鱼。
一个真罡中期打两个真罡中期,数量上就吃亏。
何况空武虽然胖,但出手一点都不含糊。金色罡气裹着双掌,一掌拍出去,罡劲厚得跟墙砖一样。
同样修炼金阳寺横炼真功的玄鱼挡了三掌,第四掌时被空月从背后斩了一计戒刀。
虽然这一刀刀没伤到要害,但划开了玄鱼的后背,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空月低声说了句:“对不住了玄鱼师叔。”
但玄鱼吃了亏也不退,反而打得更凶。
他的眼睛通红,瞳孔里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狂躁。
招招尽是全力,往死里招呼,完全不像是在跟自家门派的人交手。
空武不禁喊了一声:“玄鱼师兄!是我!空武!你看看清楚!”
但玄鱼却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拳头裹着金色罡气朝空武胸口砸了过来,嘴里嘶吼着:“叛徒!你们阻拦主持大人的任务,就是叛徒!”
空武侧身闪过,脸上的肉颤了颤,似乎不敢相信这个状若疯魔的僧人是自己的师兄。
此时空月从另一侧绕过来,戒刀反手一抡,刀背拍在玄鱼的后脑勺上。
这一下没用刃口,用的是刀背。
“砰。”
玄鱼的身子晃了晃,但居然没倒,这家伙扭过头来朝空月也是一拳。
“师兄!他不对劲!配合我!”空月低喝了一声。
两人默契配合,空武正面一掌拍在玄鱼的双臂上,把他的防御撑开。
空月趁机从侧面贴上来,戒刀横在玄鱼的咽喉处,同时膝盖顶在他的后腰,把人死死卡住。
空武双掌按在玄鱼的肩膀上,金色罡气灌入对方经脉,压制住了他的真罡运转。
玄鱼的挣扎弱了下去。
但嘴里还在骂道:
“叛徒……你们都是叛徒……主持大人说了……阻止的人都是叛徒……”
空武的胖脸凑近了看玄鱼的眼睛。
看完之后他的手不紧加紧了控制,攥佛珠的手指头都在发抖。
只见此刻玄鱼的双眼充血发红,瞳孔涣散,对焦都对不准,像是认不出面前的人。
这根本不是正常武者战斗时该有的状态。
空月也凑过来瞧了一眼,压低嗓门说:“师兄,他好像被人下了术。”
空武没说话,把佛珠从腰间拽出来攥在掌心。
他想到了伏魔窟里那些被带下去的信众。
想到了方丈临走时那道诡异的笑声,想到了那些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信众。
一个从来不敢往深了想的答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阿弥陀佛。”
空武念了一声佛号,声音发涩不在继续深思。
伊阳把玄觉摁在地上,扭头看了韩正清一眼。
韩正清被弟子扶着靠在崖壁上,脸色白得跟纸差不多,左手的剑还没撒手。
“空武大师,你有没有稳定伤势的药?”
空武回过神来,从怀中摸出一只药瓶扔给身边的弟子,弟子接过去送到了韩正清手上。
韩正清把瓶塞咬开,往嘴里倒了两粒丹药,咽下去之后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点。
他撑着劲看向伊阳,嗓音沙哑问道:“你是哪个……巡天司的?”
“镇抚卫指挥使,伊阳。”
韩正清的嘴角扯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是没有力气了。
伊阳见到这样,知道对方说不出什么消息了,他转过头,冲身后那群弟子喊了句:“谁知道情况的,过来。”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弟子踉踉跄跄走过来,嘴唇干裂出了血口子。
“指挥使大人……掌门他……”
弟子说到这里哽住了,吸了两下鼻子才把话接上。
“我们被何定波背叛了,他从后面给掌门一剑。
金阳寺的方丈又补了一掌,掌门被困在后山主殿了,之后吕长老冲进去了,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何定波叛了。
伊阳知道这个人,一个还算有名的真罡境中期剑客,在府城还是小有名声的,而且对方还是玄剑阁掌门的多年好友,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伊阳看了看韩正清的表情,开口道:“韩长老,别急。巡天司总巡监卢权安大人已经先一步赶往了玄剑阁山门。”
韩正清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哪位总巡监居然亲自来了?
他的嘴张了张,合上了,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就在这时,远处玄剑阁山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不,不止一声。
是连续的、密集的碰撞。
伊阳抬起头往那个方向望去。
天际线上,两道虚影浮了出来。
左边那道虚影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飞剑,有二十丈长,横亘在半空。剑身上游走着密密麻麻的剑气纹路,光芒逼人。
这是玄剑阁掌门的手段。
罡气凝聚飞剑虚影。
能做到这一步的,是把真罡境的力量推到了某种极限。
但飞剑虚影的对面,另一道虚影也出现了。
金色的,巨大的。
一尊三丈高的佛像轮廓浮在云层下方,面目慈悲,手结降魔印。
佛像周身的金光把半片天都染了色。
两道虚影撞在一起的那一刻,方圆数里的林子被气浪压弯了腰,松针和碎叶铺天盖地往下洒。
伊阳的脚底震了三下。
“他们拼命了。”伊阳的瞳孔缩紧。
飞剑虚影开始出现裂纹。
徐御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拼死催动虚影对抗玄意,身体根本撑不住多久。
伊阳做了决定,吩咐道:
“空武大师,空月,你们留在这里照看伤员和俘虏。”
他把玄觉往空武那边踢了一脚:
“这个人别让他死了,总巡监回来还要问话。”
空武接住了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伊阳已经迈出了步子。
流鹤纵云全力催动。
伊阳的身形在林间高速穿梭,脚尖点在树梢和岩石上,每一步跨出去都有七八丈远。
他的精神力往玄剑阁方向延伸。
越靠近山门,感知到的气息碰撞越剧烈。飞剑虚影的光芒在衰减,金色佛像虚影在压迫。
快了,其中一方要撑不住了。
伊阳提速。
他不知道自己赶过去能起多大作用,但混乱的宗门总是有着巨大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