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伊阳身后的跟踪者见到目标来到一个拐角后身影消失不见,脚步猛然加快。
跟踪者心里清楚,如果自己跟丢了目标的话,回去没法向副馆主交代。
他的脚步擦着青石板的接缝急速掠过,身形快速的绕过那道直角拐弯。
跟踪者停下了脚步。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五指箍住了他的咽喉。
从对方手上从来的力道让他感觉自己是被一头异兽掐住了脖子。
对方的掌心贴着自己喉结,指腹嵌进颈侧的肌肉里,强大内气灌入其中,把自己整个人从地面提了起来。
自己的后背撞上墙壁,砖缝间的青苔被他后脑勺碾碎,湿冷的触感从头皮传来。
跟踪伊阳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精瘦男子,五官普通,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腰间别着把短刃。
这副打扮放在白鱼城街面上随处可见,不会引来半点注意。
但此刻他脸涨得通红,双脚离地踢蹬,鞋尖不断刮过墙面,蹭下几道白痕。
伊阳站在他面前,手臂都没怎么用力。
左手从容地捏住对方摸向短刃的手腕,指头卡进腕骨的间隙,轻轻一拧。
咔嚓。
腕骨错位碎裂的闷响在巷子里回荡了两下,随后剧痛传来导致他手中你的短刃脱手落地,叮当弹了两声,滚进墙根的水渍里。
跟踪者嘴巴大张,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喉头被人捏着,所有声音都堵在了嗓子眼里,只能从鼻腔挤出含混的呜咽。
伊阳没有丝毫的怜悯,直接拎着他往巷道深处走。
被拎着的人双脚拖在地上,鞋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两道浅痕。
随着深入巷子的尽头是一堵死角,三面高墙围出个不到一丈见方的狭小空间。
地上堆着些腐烂的木板和碎砖头,墙角有只破了底的水缸,歪在那儿积了半缸雨水。
伊阳把这个跟踪自己的家伙按在死角的墙面上。
手指松了两分。
不是心软,是需要对方开口说话。
“谁派你来的?”
伊阳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是十分的明显。
感知到这股杀意,被按在墙上的人浑身发抖,他剧烈咳嗽了两声,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流声。
跟踪者想不通。
进城之前副馆主说得清楚楚,目标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实力最多内气一重出头。
他一个内气一重的武馆教头去盯梢,应该说是难度不大。
但现在掐着他脖子的这只手,里面灌着的内气浑厚得吓人。
这根本不是内气一重的实力。
两者间差得太远了。
“我再问一次。”
见对方没有回答,伊阳一边说一边把右手的大拇指移到了对方眼眶边缘,指腹抵住眼窝下方那层薄皮。
看见那只不断逼近的手指,跟踪者的瞳孔骤缩,奋力的扭动身体想要拜托控制,但没用。
见对方还要反抗,伊阳的拇指开始缓缓施力。
终于在自己的眼珠要被捏爆的威胁下,这个跟踪者撑不住了,他恐惧的说道:
“不要动了,我说!我说!不要捏爆我的眼珠!”
“行……行山武馆……我是行山武馆的教头……孙乐……”
声音断续续从孙乐喉间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颤音的说道:
“叶锦……是副馆主叶锦让我盯的……六天前我跟副馆主一起从府城出发……昨天才到的白鱼城……”
听到对方终于开口后伊阳拇指的力道停住了,但没挪开。
孙乐的眼角淌下一串泪珠,嗓音越来越急促,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副馆主吩咐我在城门附近守着,凡是从府城方向进城的武者都要留意……特别是六十岁上下的老者,气息在内气一重左右的,一旦发现就回报给他……”
听到对方口中的话伊阳的眉头拧了起来,他不认识这些名字
“叶锦?”
“行山武馆副馆主?”
这个名字他没有太深的印象,伊阳进了幽泉司之后整天不是修炼就是执行任务,和府城的武馆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伊阳问道:“他为什么盯我?”
听到这个问话,孙乐摇头得跟拨浪鼓似的,他是真不知道自家副馆主的决定啊,但还是说道: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副馆主没说原因,只让我盯人……我就是个跑腿的……”
伊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息。
从对方瞳孔扩散的程度、眼球转动的频率、呼吸的节奏,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孙乐没撒谎。
按他所说的话,一个内气一重的教头,确实不够格知道太多内幕。
伊阳借着问道:“叶锦现在在哪?”
这个问题孙乐没有半点犹豫,反正之前已近说了那么多,这点踪迹也是无关紧要的,他说道:
“城东卫家!住在卫家的贵宾别院!身边还带了两个人,都是武馆的高手,一个内气二重一个内气一重!”
卫家,白鱼城两大家族之一。
叶锦住在卫家的别院里,说明两方有往来。
他们的来往名义上是切磋交流,但叶锦出发前就安排人盯防自己,说明他是奔着自己来的。
伊阳捏着孙乐喉骨的手指微动了动问道:
“叶锦的实力。”
“内气三重!”孙乐几乎是抢着回答,“距离圆满只差半步……副馆主年纪不大,三十五岁……在府城同辈里算顶尖的了……”
内气三重,差半步到圆满。
三十五岁。
这些信息被伊阳一条记进脑中。
和自己同为三重,但差距不小,他刚踏入三重,根基还没彻底稳固。
而叶锦已经在三重的门槛上磨了不知多久。
可问题是,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号人物?
伊阳翻了翻记忆,确实找不到半点交集。
孙乐见伊阳沉默了好一阵没动手,那颗悬着的心稍稍落回去了一寸。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声音里带上讨好的意味。
“前辈……我把知道的全说了……我发誓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您放了我,我转头就离开白鱼城,绝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
伊阳低下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透露出什么情绪。
孙乐还在说着什么保证的话,嘴唇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他大概从伊阳眼底那种要命的眼神中读出了某种信号,声音开始走调,声音也越来越大,想要引起别人注意。
“前辈我真的……”
但伊阳五指收拢。
极小的骨裂声在死角里响了一下。
孙乐的身体往下一软,整个人挂在伊阳手掌上,膝盖弯折着跪在碎砖堆里。
他的眼珠还瞪着,嘴角歪向一侧,那个没说完的“求”字停在唇边。
确定孙乐真的死后,伊阳松开手让尸体自然倒下。
然后他蹲下身,把孙乐拖进死角最深处那堆杂物中间。
破木板盖上一层,腐烂的草席搭上半截,再从墙根扒拉几块碎砖压住边角。
做完这些,伊阳在巷壁的积水里涮了涮手,甩干。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叶锦。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他既然敢派人跟踪自己,那结果就只有一个。
“死!”
伊阳转身朝巷口走去,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城北偏西。
白鱼城巡天司的衙门坐落在两条支路的交汇处。
占地不小,前后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巡天司”三个铁铸大字。
门口站着两名巡卫,一个气血三重,一个气血四重。
两人甲胄看起来倒也还算比较新,但整体的气质透露着一股懒散。
见自己的目的地到了后伊阳走到跟前,从怀中取出幽泉司的黑色令牌和那份盖着裁决殿火漆大印的任命文书,递了过去。
接过文书的那个巡卫是那个气血四重的。
他见到来者是个老头,原本不太在意的,但当他低头扫了一眼后。
整个人定住了。
只见那个老头手中的文书上“巡行总监”四个墨字端正正。
旁边是那枚比巴掌还大的火漆印鉴,烫金的边沿在阳光下折出一道光线。
见到这一切巡卫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猛地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穿着灰布旧衫、背着一把裹了粗麻布的刀的老头。
又低头看了看文书上那个沉甸甸的官印。
再抬头。
再低头。
整个人视乎是有些不敢确信,但几番查后确定没有问题后他把文书双手奉还给伊阳。
之后他立马转身就朝巡天司里面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道:
“总监大人来了!府城派总监大人来了!快叫许哥!快叫所有人出来!”
至于伊阳则站在门口,见到这一幕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院子里稀里哗啦一阵响动。
十几号人从各个方向涌出来。
有的扣着没系好的甲片,有的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馒头,有个年轻巡卫甚至趿拉着一只鞋,另一只鞋拎在手上边跑边套。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量不高但肩宽背厚,一张方脸黑里透红,两道浓眉拧成个倒八字。
他的气息稳沉厚实,气血六重圆满,这应该就是这座巡天司里能拿得出手的最强者了。
这汉子跑到伊阳面前三步的位置刹住脚,双手抱拳往下一压,满脸堆着笑,向伊阳介绍道:
“属下许沛,白鱼城巡天司代理副总监,恭迎总监大人!”
他身后那十几号巡卫齐刷刷站成两列,有的站姿歪七扭八有的还在系扣子,但嗓门倒是够齐。
“总监大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