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峰县巡天司的衙门,比云林县那个据点大了三圈,但跟青州总部的九重殿一比就显得无比简陋。
何振元领着伊阳进了正堂,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的说道:
“伊大人,您看,这地方简陋,委屈您了。”何振元指了指堂上的主位,自己则很识趣地往旁边站。
伊阳没坐下,他环视了一圈这间还算宽敞的正堂,目光最后落回何振元那张写满“恭敬”的脸上问道:“何总监。”
“卑职在!”
听见自己的名字何振元腰又弯下去三分。
“最近这县城内外,可有什么异常?”
这话一出来,何振元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奉承话,还想着怎么旁敲侧击地问问这位大人物的喜好,回头好安排后面的酒宴歌舞。
结果人家开口第一句,居然问的是正事。
“回伊大人的话。”何振元脑子飞快地转了两圈,赶紧回答,“咱们万峰县,那是承蒙巡天司威名庇佑,一向是风平浪静,百姓安居乐业。”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前些日子,倒是有一位通玄境的大人物路过,虽未进城,但那股气息在城外停留了片刻,把附近山里的那些山匪毛贼吓得屁滚尿流,这一个多月,连个偷鸡摸狗的案子都没发生过。”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伊阳的脸色。
伊阳没说话。
风平浪静?
那几只追踪过来的虫子,可不是来逛街的。
截杀乌格的人,既然敢动手,就不会被一个路过的通玄境吓住。
这何振元要么是真的没有察觉,要么是在跟他装糊涂。
伊阳更倾向于前者。
何振元见伊阳沉默不语,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他生怕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得这位大人物不快。
这位可是英杰榜上的人物,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何振元额头的冷汗又冒出来了,赶紧陪着笑道:“伊大人一路劳顿,下官已经命人备好了上房,您和弟兄们先歇歇脚,晚上,下官在聚福楼备了薄酒,给您接风洗尘……”
他话还没说完。
轰!
一声巨响,从县城东门的方向传来,这巨大的动静弄得整个巡天司衙门都跟着晃了三晃,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正堂里,何振元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他扶着桌子站稳,那张胖脸瞬间变得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的颤颤巍巍道:
“怎……怎么回事?”
紧接着,一股强大而邪异的气息,从东门方向十分嚣张的展露。
那气息里,充满了杀戮、血腥与疯狂。
是九邪教!
而且,这股气息的强度绝对是真罡境后期的香主!
感知到那股强大的气息,何振元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刚才还在跟伊阳保证,万峰县风平浪静,连个偷鸡摸狗的都没有。
结果话音刚落,九邪教就打上门了。
还是个真罡境后期的香主带队。
这他娘的,不是打他的脸。
这是要把他的脸皮,连着脑袋一起,剁下来当球踢。
“伊……伊大人……”何振元手脚并用地爬到伊阳脚边,抱着他的小腿,哭丧着脸喊道,“救……救命啊!”
伊阳低头,看着这个吓得快尿裤子的巡行总监,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早就料到会出事。
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攻城。
这是要把事情闹大,逼他这个路过的巡天司副总巡监出手。
好一招调虎离山。
伊阳的神识,已经如无边细丝般朝着东门的方向铺了过去。
……
万峰县东门。
此刻已经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城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硬生生轰开,碎裂的木块和石块炸得四处飞溅。
几十名穿着黑衣、脸上带着狰狞鬼面的九邪教徒,如同出笼的饿狼,挥舞着弯刀冲进了城里。
他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凄厉的惨叫声和惊恐的哭喊声,瞬间响彻了半个县城。
守城的几十名兵卒,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就被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一刀劈碎了半个小队。
“九邪教办事,闲人滚开!”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混乱的东门口炸响。
一名身材高瘦的九邪教香主,手持一柄血色长刀,站在城门废墟之上。
他身上散发出的真罡境后期气息,如同实质的压力,让周围所有企图反抗的兵卒和武者,都喘不过气来。
“一群蝼蚁,也敢挡路?”
这位香主冷笑一声,手中血刀一挥,一道三丈长的血色刀罡横扫而出。
十几个刚刚鼓起勇气冲上来的县城巡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刀气拦腰斩断,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一支三十人的队伍,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从城内逆着人流,直插东门。
他们身穿镇抚卫制式玄甲,手持雁翎刀,阵型齐整,行动间带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为首的,正是徐岷。
“结阵!护住百姓!”
徐岷一声爆喝,手中长刀出鞘。
他本是奉伊阳的命令,带队在城门处休整,刚把马匹安顿好,就听到了东门的动静。
作为镇抚卫的队长,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带人支援。
三十名镇抚卫迅速散开,组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线,将那些疯狂砍杀的九邪教徒,死死地挡在了东门附近,把身后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护住。
“镇抚卫?”
城门废墟上,看到这支赶来的队伍那名九邪教香主眯起了眼睛。
他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说道:
“来得正好。”
“今天,就拿你们这些巡天司的走狗祭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从废墟上一跃而下,如同一只捕食的猎鹰,手中的血色长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劈徐岷的头顶。
见到刀芒袭来,徐岷瞳孔一缩。
对方的速度太快,刀势太猛。
他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将全身的真罡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刀身,横刀上撩,硬接这一击。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震得周围人耳膜生疼。
徐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
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手中的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地砸飞出去十几丈,撞塌了一面墙壁,被埋在了砖石瓦砾之下。
“不堪一击。”
香主收刀而立,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个刚突破到真罡境的家伙,也敢在他面前亮刀?
就在他准备上前,结果了徐岷性命的时候。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和徐岷之间。
来人穿着一身墨灰色的巡天司官服,满头乌发,面容看着不过四十出头。
来者正是伊阳。
他看了一眼被埋在废墟里,口吐鲜血、生死不知的徐岷,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名九邪教香主。
“你是在找死!”
伊阳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听到这话香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轻蔑和嘲讽
“你就是英杰榜五十八,伊阳?”
“怎么,吓傻了?”
“老子会不会死,你下去问阎王吧!”
他话音未落,身形再次暴起,血色长刀化作一道惊鸿,以比刚才更快、更狠的姿态,斩向伊阳。
伊阳没动。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指如剑。
在血色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
他轻轻一点。
叮。
一声轻响。
那柄裹挟着真罡后期全部力量的血色长刀,就那么停在了他的指尖前,再难寸进。
香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全力一击,被对方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
情报里不是说,这家伙,只是个真罡境后期吗?
伊阳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并拢的二指,微微一错。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血色长刀的刀身,从他指尖触碰的地方开始,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铁屑。
香主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连退七八步,握刀的手掌一片血肉模糊,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伊阳收回手指,负手而立,神情淡漠地看着他。
“就这点本事?”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他知道一位真罡境后期的强者绝对不是这次事件的主谋,背后的通玄境还没有现身。
被伊阳拦下的的九邪教香主一脸暴怒的凝聚血色的拳罡冲过来。
九邪教香主一拳轰在玄渊的刀面上,巨力透过刀身传来,伊阳顺势装作后退三步,脚下的青石板碎了两块。
他稳住身形,真罡在体表翻涌,做出一副仿佛刚才一指折断血色长刀就耗尽全力的样子。
看见这一幕,对面的枯瘦男子哈哈大笑,一脸狰狞的说道:“原来刚才哪一种就是的全力了?”
话音落下,他又是势大力沉的一拳,直逼伊阳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伊阳身后斜劈而来。
剑气又快又准,带着一股极其凝练的真罡,直奔黑袍壮汉的面门。
见到这一剑九邪教香主的脸色大变,连忙收拳后撤。
剑气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切出一道三尺长的裂缝。
伊阳回头。
一个穿月白色劲装的女人,持着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站在他身后十步,一身真罡境圆满的实力展露无疑。
伊阳感激的问道:“谢过这位姑娘,不知你是?”
女人收剑而立,余光扫了伊阳一眼,带着高傲的神色说道:“在下竹溪门长老,谢听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