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霁在地上翻滚,他口中传出的惨叫声已经不像人了,身上的皮肤从腹部开始龟裂,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那不是血,是被点燃的真气在体内乱窜。
他的五官扭曲成一团,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呜咽。
这片区域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是肉烧焦的味道。
看见这一幕的谢听兰膝盖止不住的在打颤,此刻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里所有的血好像都冰冻住,四肢冰凉的想道:
“怎么可能!一个法身境的天心宗长老,就这么在她面前被烧死?”
“不对。”
“不但是被烧死的,更是被自己体内的真气烧死的。”
那个男人做了什么?
谢听兰的视线挪到伊阳身上,只见那怪物就站在她五步之外,手垂在身侧,一面平静的看着地上挣扎的焦躯,那目光就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没有犹豫,没有多想,谢听兰脑子里只剩一个字——跑。
什么竹溪门长老的体面,什么禾玉县的仇怨,什么韩大哥的承诺——全他妈不重要了。
命最重要。
谢听兰拼命逃跑的身法不算慢,真罡圆满催动之下,几个起落就窜出了十几丈。
但她跑了不到三步,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风响。
谢听兰没听清那是什么声音。
她只觉得胸口一凉,后知后觉的低头看去。
一截翠绿色的剑尖从她左胸穿了出来,剑身上还挂着她自己的血。
是她的剑。
她丢在地上的那柄竹纹长剑。
被人捡起来,扔过来,贯穿了她的胸膛。
谢听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止不住的血从嘴角淌下,滴在她那件碧色窄腰长裙上,洇出一朵暗红的花。
她想回头向那个怪物求绕,但一只手已经扣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五根手指,粗大的骨节,掌心带着厚茧。
谢听兰闻到了一股铁锈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那是属于握刀人的味道,不好闻,但她这辈子再也闻不到第二次了。
咔嚓。
脖子一歪。
谢听兰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伊阳松开手,让尸体倒在碎石堆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尸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蹲下身,从谢听兰腰间的储物袋上扯了两下,扯不动,换了个角度,连腰带一块儿解了下来。
储物袋、令牌、随身的几个玉瓶,他没打开看,全塞进自己的储物戒里。
然后他站起来,从戒指里取出一只暗绿色的小瓷瓶。
化尸水。
从九河宗长老李程砚身上搜来的,当时在万妖山脉杀完人就是用这玩意儿善后的。他一直留着没舍得用完,今天正好。
瓶口朝下,暗绿色的液体浇在谢听兰的尸体上。
嗤嗤嗤嗤。
白烟升起来了。尸体的轮廓在白烟里迅速模糊,皮肉、骨骼、衣物、兵器,所有东西都在消融。不到二十息,地面上只剩一滩黑色的渍印。
伊阳拿脚把旁边的碎石踢过来,盖住那滩痕迹,又用靴底碾了碾,确认看不出异样。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朝韩霁走过去。
韩霁已经不动了。
地上躺着的东西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皮肤焦黑,四肢蜷缩,脸烧得面目全非。深蓝锦袍只剩下几条焦布挂在身上,金丝缠玉带熔成了一坨黑疙瘩粘在腰间。
空气里的焦味浓得呛嗓子。
伊阳蹲在尸体旁边,动作熟练地开始搜身。
储物戒,还在。戒指的材质扛住了心火燎原的高温,只是表面发黑了。伊阳把它撸下来,揣进自己的戒指里。
残缺灵兵“寒霄”,在尸体旁边不远处,剑身上裹着一层灰烬,擦一擦还能用。
伊阳把韩霁身上值钱的东西翻了个遍收进自己口袋,这回他没用化尸水,把韩霁的尸体留在了原地。
他直起腰,盯着那具焦黑的尸体看了几息,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该怎么处理这具尸体?”
伊阳突然回想起之前赫连铸临死前一直在喊一个名字“商余。”
伊阳不知道商余是谁,但他知道一件事——赫连铸是个通玄第二境的强者,身上带着巫国的东西,口中喊着“商余大人”,说什么要完成任务。
一个巫国背景的通玄境,恐惧到跪地撕脸的程度,那个“商余”的分量,不是一般的重。
今晚横岳重镇的动乱,外面那声“杀死大虞皇子夏浩云夺得龙气”的喊叫,血幻尊者的突袭,赫连铸的追杀……这些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伊阳想不透,但他可以趁乱搅浑水抹除自己的痕迹,他伸出手指,蘸了蘸地上韩霁渗出来的残血。
在旁边一面还没破碎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
“商余”。
字迹潦草,故意写得跟垂死之人拼尽最后力气留下的遗言一样。
伊阳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挺像那么回事。
等巡天司的人来查现场,看到韩霁被灼烧致死的尸体,再看到墙上的血字——一个天心宗的法身境长老,临死前留下的“凶手名字”。
“商余”会成为一切背锅之人,但这人显然不简单,因该是不在意这点小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