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画面跳回雪花,接着彻底黑了下去。
纽约街头没有立刻爆发欢呼,也没有立刻响起哭喊。
长达数秒的死球状态后,刺耳的刹车声、砸碎玻璃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才同时炸开。
“外星人……全他妈是外星人!”
“神盾局养的!刚才电视上说得清清楚楚!”
“别碰我!把手拿开!你到底是谁?!”
几分钟前还在并排等红绿灯的行人,现在像撞见瘟疫一样猛地弹开。一个中年男人抓着公文包,疯狂后退,瞪着刚才拍过他肩膀的熟人。那种眼神不像是看邻居,更像在看披着人皮的怪物。
纽约之战才过去多久?齐塔瑞人从天上掉下来入侵的惨状还没在脑子里抹平,现在倒好,原来真正的入侵早就发生过了,而且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甚至躺在一张床上。
官方靠不住,神盾局成了最大的帮凶。
不少人连滚带爬地往家里冲,锁死防盗门,拉上所有窗帘。但也有人不一样。那些前阵子排队打过五号化合物的平民,反倒稳稳站在原地。虽然他们也分不清谁是绿皮蜥蜴,但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心里总算有了底气。
至少真有人要替换他,他还能挥出一拳头把对方的脑袋打烂,而不是像待宰的鸡一样伸长脖子。
“去沃特公司!”
不知道是谁在混乱的人群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对!去沃特大厦!”
“那个男人敢放这种狠话,他肯定有办法查出来!”
“他们还有药!万一今天又发药呢?”
恐慌的人群像找到了泄洪口的潮水,疯了一样调转方向,开始朝着曼哈顿中城的那座摩天大楼疯狂涌去。
曼哈顿下城,沃特大厦外的几个街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边缘,三个穿着兜帽衫、戴着大墨镜的身影被挤得东倒西歪。
“嘿,别挤!”巴顿压低帽檐,胳膊肘在人群里轻巧地一顶,把一个试图撞过来的胖子推开,“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比黑五排队买打折电视还疯。”
娜塔莎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在周围那些狂热的面孔上扫过。“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只会抓离自己最近的那根救命稻草。以前这根稻草是政府,是神盾局,现在是沃特公司,是陆沉。”
史蒂夫·罗杰斯走在最前面。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周围那些惊恐、愤怒、绝望的面孔。
振金圆盾藏在宽大的帆布包里,他想起了七十年前,那些面对红骷髅暴政的欧洲难民。那时候敌人穿着黑色制服,画着醒目的骷髅标志,目标明确。
但现在呢?
敌人长得和被保护的人一模一样。
史蒂夫忍不住去想,自己沉睡七十年醒来,拼上性命去守护的,到底是一颗叫地球的星球,还是地球上的人类?如果保护人类的代价是把斯克鲁人推上绞刑架,自己能够下手吗?
“队长,别发呆了。”娜塔莎低声提醒,“我们快到了。”
三人挤开最后一道人墙,来到沃特大厦那道由重装安保拉起的防暴隔离带前。
两名身穿沃特守卫抬起步枪,语气冰冷:“退后,今天大厦不对外开放。”
史蒂夫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张印在历史教科书上的脸。
“是我。”史蒂夫开口,声音低沉稳重,“史蒂夫·罗杰斯。我想见陆沉。”
两名守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低头看了一眼战术终端,通过内部通讯低声汇报了两句,随后抬起隔离栏:“请进,史蒂夫队长。老板交代过,如果是你们,可以直接上去。”
史蒂夫重新戴上墨镜,带着娜塔莎和巴顿穿过警戒线。
三人刚走进旋转门,头顶的高空便划过两道刺耳的气流呼啸。
两道金红与银灰交织的金属身影从云层中直坠而下。
嘭!
托尼·斯塔克收起纳米战甲,露出一张满是怒火的脸。
罗德上校紧随其后落在他身旁,战争机器的重型装甲发出沉闷的液压卸力声。“托尼,冷静点。”
“冷静?我冷静得像个死人!”
托尼大步走向通往顶层的电梯:“尼克·弗瑞那个独眼混蛋把一群能变成我们模样的外星人当宠物养在后院!罗德,他瞒了整整二十年!”
防爆门从里面滑开。
西蒙娜手里端着平板电脑,脸上带着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微笑:“斯塔克先生,罗德上校,老板在楼下的会议室等各位。”
华盛顿,三曲翼大楼。
局长办公室内的电话铃声像发疯一样响个不停。
红色的、白色的、加密内线的,十几部电话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震得嗡嗡响。
然而办公室的主人没有接任何一部。
亚历山大·皮尔斯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撑着栏杆,领带扯得歪歪扭扭。他的嗓子早就因为连续下达指令而沙哑得厉害,但那张饱经沧桑的政客面孔上,此刻却没有半点慌乱。
相反,他的眼里烧着一团几乎要溢出来的光。
“人类无法驾驭自由……”
皮尔斯喃喃自语。
“自由只会滋生战争、混乱与无序。唯有在绝对的强权管控之下,人类才能获得真正的和平。”
这是他这一派九头蛇深耕数十年的终极信条。
为了这个目标,他背着弗瑞暗中篡改洞察计划,在欧洲让斯特拉克搞人体实验,布局了几十年,就为了有朝一日能以绝对的武力清洗掉所有不可控分子,再用超级士兵的武力和先进科技建立全新的全球秩序。
而这段时间,陆沉的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压在九头蛇的头顶。
那个年轻人太强了,强到无法暗杀,无法用常规手段制衡。皮尔斯每天夜不能寐,头发都白了,脑子里全是怎么把陆沉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除掉。
直到刚才。
看着电视屏幕上陆沉发表的那通强硬讲话,听着那句冷酷至极的“家园寸土,异类寸草不生”,皮尔斯整个人仿佛被一盆冰水浇透,接着从脚底升起一股战栗般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