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音,在识海里,响了一声。
萧承闭着眼,没动。
下一瞬,面板自己浮了上来。
【国运点结算:+5000(天策军评级:甲等)】
【当前国运点:14800】
【下一级门槛:15000】
黑暗里,那串数字停在那里,亮了很久。
一万四千八。
萧承睁开眼。
殿里很静,灯还点着。他方才想翻名录的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甲等。"他低声念了一遍。
三个月练兵,一场阅兵。它没有说兵练得好,它说,甲等。
这个东西从来不夸人。三年了,它给的每一个字,都是结结实实的账。甲等两个字,是它头一回,给一支军下判语。
萧承往后靠进椅背里。
他想起大半年前,也是在这间殿里。九千五摆在面板上,离一万五,还差着老大一截。他没急。
"攒着,等东风。"
那时候他说这五个字,心里其实没底。东风是什么,什么时候来,他都不知道。
如今,东风到了。
一万四千八,离一万五,只差两百。
萧承盯着那道缺口,看了一会儿,指节在案上叩了两下。
"就差一步了。"
他没有急。
三年了,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在最后一步上急。当年攒韩信的时候,一天一天地攒,一个一个地等。等到最后,等来的是雾里走出来的那个人。
这一步,也一样。
"让它自己来。"他把面板合上,"该来的,不用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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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是四更天进来的。
老太监收灯的时候,看见陛下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纸上只写了一个数字:14800。
"陛下,夜深了。"
"力士。"萧承把那页纸推过去,"天策军,评级了。"
高力士凑近一看,手一抖,差点把灯盏碰翻。
"甲等?!"
"甲等。"萧承道,"五千点。如今,一万四千八。"
老太监捧着那页纸,看了半天。
他不懂兵法,可他听宫里的老人念叨过。先帝在的时候,京营也有过评级,评的是操演,是花架子。这个东西评的,是能杀人的兵。
"那离下一级?"
"两百。"萧承道,"一步之遥。"
"老奴这就去。"高力士转身要走,"这得告诉张先生,告诉仲父。"
"回来。"
老太监停住。
"谁也不告诉。"萧承把那页纸收回来,凑到灯上,点了,"两百点,是朕跟它之间的事。"
火苗蹿起来,把那串数字,烧成了灰。
"当年攒韩信,朕谁也没说。"萧承看着那点火,"攒出来了,满朝自然就看见了。这一回,也一样。"
高力士躬身:"陛下放心。老奴的嘴,上着锁。"
他退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轻声道:"陛下,老奴多嘴一句:今儿这台戏唱完,明儿满朝的眼睛,都在北边。"
"朕知道。"萧承吹了灯,"所以他们急,朕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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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朝一日。
旨意昨夜就传下去了。可这一日,京城比上朝还热闹。
兵部,架阁库。
管库的书吏一早开了门,照例要登簿子,这些日子,来查那册"淮阴隐士"档的人,一日多过一日。各衙门的、各府的,明里暗里,都要来翻一翻。
今日,簿子上一笔都没有。
书吏等了一上午,一个人都没来。
他忍不住把那册档抽出来,自己翻了一遍。入库的日子,页页都是真的,就是落款处,缺了一个字。
"怪了。"他自言自语,"昨儿还抢破头,今儿……"
"今儿还查什么?"同屋的老书吏头也不抬,"昨日阅兵,满朝都看见了,人家那兵,练成了。档真档假,还重要么?"
书吏想了想,把那册档,塞回了最底层。
尘土落上去,像是从来就没有人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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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
魏征这一日没有出门。
老御史坐在书案前,把昨日阅兵的事,一笔一笔,写进折子,盾阵过壕,百步不乱;齐射落点,箭落成墙;两千骑,停成一条线。
写到最后,他提笔,添了一句:
"臣请为这支军,记一功。为韩帅,记一功。"
写完,他搁下笔,自己把折子又读了一遍。
老御史弹了一辈子人。弹赵嵩,弹来俊臣,弹陛下,他的笔,是朝上挑刺的。
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用笔给人记功。
"记功比弹劾难写。"他对着满纸的字,自语了一句,"弹劾只要证据。记功,得心服。"
他把折子封好,明日递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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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农衙门。
管仲听完阅兵的回报,第一句话不是夸兵。
"阅兵那一顿,一人双份肉,外加一坛酒?"老人掰着指头,"一万五千人得,这顿饭,吃得值。"
属官在旁边笑:"仲父,人家说的是兵,您先算肉。"
"兵是陛下的,肉是老夫的。"管仲把账册翻过一页,"兵练得好不好,老夫看不懂。可那一顿肉吃下去,军中明日多卖十分力气,这个账,老夫看得懂。"
他提笔,在军费的格子里,又添了一笔。
"马政司那边,"他头也不抬,"这个月的料钱,先拨。北边要起风了,马,比人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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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晌午,张居正进宫回事。
考成的例行呈报完了,他没有走,站在御案前,多说了几句。
"陛下,昨日之后,有三位堂官,主动到臣那里,把本衙门的亏空,报了出来。"
"哦?"
"先前考成法压着,他们是怕。"张居正道,"昨日阅兵回来,他们是服,服了,就自己把账抱来了。臣查考成查了两年,头一回,有人主动交账。"
"兵是练给北边看的。"萧承把笔搁下,"心,是自己长的。"
"是。"张居正道,"所以臣今日来,不为报喜,臣是来讨一句话的。"
"说。"
"这支军,如今成了满朝的胆。"张居正看着他,"胆这个东西,壮人,也误人。往后朝堂上,主战的声音,怕是要一天比一天高。陛下,压得住么?"
萧承没有立刻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边的天色,望了一会儿。
"压不住,就不压。"他道,"让他们喊。喊得越响,北边听得越真。"
张居正一怔,随即明白了,躬身:"臣,不多嘴了。"
他退出去。萧承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
主战的声音要高起来了,这个他早算到了。阅兵那台戏,封的是"来历不明"的嘴,放出来的,是满朝的血性。
血性是好事。
可血性一上来,人就容易把"敢打",当成"该打"。这中间隔着的,是十万人的性命。
"还不到时候。"他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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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里,新书已经开讲了。
"话说那两千匹战马,冲到半程,号旗一展,齐刷刷,停成一条线!马头齐得,像拿尺子量过!"
满堂喝彩。
老茶客把醒木一拍,压了压场子:"诸位,列位。马停成线,你们看出什么来了?"
底下有人喊:"看出韩帅练兵狠!"
"错!"老茶客把胡子一翘,"马,是畜生。畜生都管得住,人呢?"
满堂一静。
"一万五千人的军,令行禁止到这个地步……"老茶客把醒木往下一顿,"列位,这叫,立规矩。"
"北边那位,这回,是真的该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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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高力士从外头回来,把一日的动静,一样一样回给萧承。
"老将军府上,今日走了三拨客人。都是先帝朝退下来的老将,昨日看完阅兵,今日就互相走动上了。"
"走动什么?"
"还能走动什么。"老太监道,"一个说,早二十年有这个章法,北境丢不了那三座堡;一个说,如今也不晚。还有一位,回家就把压箱底的旧甲,翻出来擦了。"
萧承笑了:"擦甲做什么?他都七十了。"
"老将军说,"高力士学着那口气,"'擦出来,挂堂上。让儿孙们看看,大周的兵,如今是个什么样。'"
萧承听完,没有说话。
半晌,他轻声道:"这些老人,等了半辈子了。"
"是。"高力士道,"所以老奴说,满朝的眼睛,都在北边。老人们等的,其实不是兵。是出口气。"
萧承望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
出口气。
他懂。等这口气的人,等了半辈子。可越是这样,越不能由着它,赶在日子前头出来。
"传话兵部,"他收回目光,"老将军们的那几颗心,给朕看好了。别让他们跑到朝堂上,替朕'急'。"
"是。话,今夜就到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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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策军大营,一切照常。
阅兵的热乎气,只过了一夜,就散了。卯时不到,各营照常出操,号子喊得比昨日还齐。
没人提评级的事。军中不知道什么评级。
他们只知道,昨日陛下当众说了那句话:"天策军的统帅,往后,只有韩信。"
这一句话,比什么评级都管用。
操练歇气的时候,有新兵凑到老兵跟前:"哥,咱们如今算不算练成了?"
"算。"老兵道。
"那,啥时候跟楚人,真打一场?"
老兵拿眼角瞥他:"急了?"
"也不是急。"新兵挠头,"就是练了这些日子,弓也开了,盾也顶了,总觉得差一场真的。"
"差一场真的。"老兵把枪往地上一杵,"这话你说对了。可你记住。真打的那一天,不是咱们挑的,是韩帅挑的。"
"他挑的日子,才是日子。"
中军帐里,韩信把新一天的操练册子翻过去一页,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猎马队,昨夜回来没有?"
"回帅,五更回来的。"亲兵道,"牵回来三十一匹。零折。"
"嗯。"韩信在册子上记了一笔,"马厩那边,草料跟上。"
"是。"
亲兵退出去。韩信翻着册子,忽然停了一下。
昨日阅兵散了之后,陛下回宫之前,在车上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没说。
可韩信带了一辈子兵。他知道,那一眼里有东西。陛下心里,悄悄记下了一笔。
他没有问。
君有君的账,帅有帅的账。他的账,在图上,在册子上,在北边那道墙外头。
韩信低下头,接着看他的册子。
册子的最后一页,写着四个字:第三旬,无队垫底。
他提起笔,在后头,添了一行小字:
"五月,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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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宫,入夜。
萧承把今日的折子批完,搁下笔。
今日没有朝会,折子却比往日还多。魏征的记功折,管仲的军费折,张居正的考成例报,兵部的塘报抄件,一样一样,他都批了。
批完,他没有歇,翻开了识海里的面板。
那串数字还停在那里,14800。
离一万五,两百。
这两百点,会从哪里来?
他靠着椅背,一样一样地盘。
打一场胜仗,能凑出来。可胜仗有胜仗的日子,为两百点去开一战,是拿将士的命,换朕的级,这种事,他不做。
立一项新政,也能凑出来。可为凑点数立出来的规矩,立错了,苦的是百姓。
再来一位英灵?
萧承的目光,落回识海深处那册名录上。
军事格。七格,亮着三格,恶来,虎痴,兵仙。
剩下四格,还灰着:谋,根,间,军。
他的手指在那四格上,停了一停。
大半年了。从第一格亮起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四个名字,一个都不能急,配得上,才召得动。
"等。"萧承轻声道。
他合上名录。
窗外,更鼓敲了两声。
他想起今日高力士那句话:满朝的眼睛,都在北边。
都在北边。
萧承望着北边,这一步之遥的"这一步",怕是不会从宫里来了。
它得从北边来。
萧承把灯芯剪了半截。
正想着,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高力士去而复返,声音压得低,脚下却快。
"陛下,猎马队,回来了。"
"楚营的马厩,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