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转而提起另一件事:“你当时在离开前用犯人的手机设置了接听,从而达到了监听的效果,是个不错的决策…就算是经验老道的警察,也未必能有这份应变能力。”
“……”
那是被炸死后读档的深思熟虑。
但十六夜怜却无法实话实说,一个谎言只能用更多谎言去掩盖,哪怕他的本意并不想对松田警官撒谎。如果面对的人是穷凶极恶的犯人、或是一个陌生人,他都可以无所谓。
可面前的人却是他尊敬的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在内心叹了口气,面上却仍保持着一如既往只听得懂表面意思的直率,不好意思道:“也没有很厉害啦…”
“倒也不用这么谦虚,这确实非常厉害…”
见对方依然不接茬,松田阵平也不管了,反正他早已走完必要流程,于是直接开门见山:“不过,我很好奇,这个功能并不算常见吧?你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想到并加以利用的?以及这整个战术的应对思路,我也很想听听。”
他看了一眼十六夜怜,这小子是真糊涂还是在演戏?
警方从接到通知到赶到现场也不过二十分钟,连防爆服都没来得及换,也就是说在警察出动前。十六夜怜就经历了被犯人引诱,反制,发现炸弹的过程,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然而,他却不止如此,在当时就迅速分析出犯人可能有控制器,即便这也因为此前经历过得以解释。
那么能够就此预想到后续的两种情况,并作出决策和应对措施…这种临场应变的能力就实在可怕了,说实话,他很难相信这只是巧合。
即便是当了七年警察的松田阵平,听完这个过程也只觉得实在高明,如果对方是他的同事的话。
偏偏此前十六夜怜一直以一个普通大学生的身份出现,还接二连三卷入案件,并且其中两个都和那个交易特制炸弹的组织有关。
这小子每一步都踩在最优解上,从诱敌、反杀、控场,再到最后还留了一手监听装置防止犯人破釜沉舟…比起临场发挥,更像是、
……事先知道会发生什么,并准备好了剧本。
“…要说战术的话,我没想过欸、”
十六夜怜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松田警官要质疑他的说辞和犯人的不一样呢,原来只是这个啊…他能有什么战术?
不就是老实人被逼疯了开始以恶制恶吗?
【……你是指读档前思考二十秒回来开局整了个惊天大活是老实人该干的吗?】
哪有那么夸张?
十六夜怜觉得系统太大惊小怪了,他只是一时气上头,于是读档回来把犯人对他做的事对犯人做了一遍而已,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但既然松田警官这么问了,十六夜怜这下也终于能够在人前真情实感地开始谴责犯人了:“其实我当时是很生气的,我本来只是以为他可能看不惯我和歌呗小姐合作想教训我一下,没想到他却想杀了我!”
太阴了!还放兵马俑咒他!
“所以我也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所以就把他绑在房间里和自己的炸弹共处一室了…而且控制器也找不到,我只能想着把他困在这里或许能暂时稳住情况。”
“的确,你做得很好。”松田阵平点头,他又话锋一转:“不过那家伙体量不轻,撂倒他没那么容易吧?你似乎学过格斗技?”
“还好吧…我老师有教过我格斗技,他蛮弱的。”
十六夜怜毫不留情地点评,他揉了揉发红的额角,继续朝对方控诉,“但是他竟然算着我结束拍摄的时间,调换门牌引我去灰扑扑的杂物间,道具和服装都很贵弄脏了要赔的……所以我真的很生气!”
“……”
松田阵平有点听不下去了,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话开始吐槽,一想到这样令人叹服的计划竟然是这样来的,忽然就无法直视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听,试图找到点有用的。
“而且…”说到这里,青年的分贝忽然低了下来,听起来很消沉,甚至隐隐带着点绝望:
“就当我有被害妄想症好了,我觉得他这么阴险,肯定是和列车上的那个人一样把控制器藏起来了,准备找机会继续阴我,所以才想了个能听到屋内动静的办法。”
这句话完全的真情流露,不掺一丝演技。
十六夜怜确实是这么想的,他都这么倒霉了,没道理犯人忽然放过他。
除非还有更阴的。
【不可能比你更阴了…你没当罪犯是米花市民的福报。】
十六夜怜:你怎么老是把我想得那么坏?我的老师可是警察,我怎么可能会去做罪犯!
【……警察应该谢谢你的老师,他帮大忙了。】
系统无力吐槽,它有时候真的恨自己怎么不是个犯罪系统。
好消息:碰上宗门圣子了
坏消息:魔教圣子
怜的老师还真是个厉害的奇男子,要是能教教怜真正的推理就更好了。
毕竟这是本人人都会点推理的侦探漫画,一个推理水平跟毛利大叔一样的路人太容易当炮灰了。
系统带上了痛苦面具。
……
无论一人一统如何争论,这边松田阵平听完是大为震撼的。
他很想反驳,从中挑出点毛病质疑,但是他又觉得这很十六夜怜。
毕竟之前的案件也是无论怎么调查,只会越来越确信对方确实清白…难道是倒霉久了被锻炼出来了?
松田阵平沉思几秒,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不谨慎的都被炸死了,能活到这么大,没点奇怪的天赋实在说不过去。
不过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再放着这小子不管了。
想到这里,松田阵平放弃思考其中真伪,反正人也跑不了,来日方长嘛。
他盯着青年深紫色的眼瞳,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老觉得哪里奇怪了,“说起来,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这个啊,是美瞳啦。”
闻言,十六夜怜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果然戴一整天美瞳还是会感觉难受,他得尽快取下来。
松田阵平也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血丝,可惜他对这方面不太懂,只是看过千速姐戴隐形眼镜,“你的干眼症没问题吗?”
“工作需要嘛,偶尔戴戴没什么的。”
“这看起来可不像没问题。”对于眼睛,松田阵平觉得有必要重视,他催促道:“你不是来换衣服吗?快去吧。”
十六夜怜有些不愿意,他磨磨蹭蹭半天,最后在松田警官的凝视下开口问道:“…为什么刚刚会说…和我有关系?”
哦,那是吓唬你玩的。
松田阵平当然知道跟十六夜怜没关系,这种炸弹首次出现还是六年前,那时这小子才上初中。
他担心的是,这次爆炸案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他比谁都更希望是巧合……希望不要是最坏的结果。
“看来你想知道案件的进展。”
松田阵平不想继续这个无意义的话题,他盯着明显还想继续追问的青年,在对方开口之前打断道:“你晚上有其他事吗?”
十六夜怜老实地摇摇头,“没有。”
“那正好了、”
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伸手扯着对方脑后的小辫子往后台走,“换完衣服去洗把脸,跟我回去做笔录。”
他明天好不容易休假,才不想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