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你说是因为委托方的要求染了头发，而你第一次拍摄是在高一暑假进行的，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你应该还是黑发。】
“……”
电脑显示屏又弹出几个页面，少年继续着操作像是没听到一样，系统也没被这无视所干扰。
【你高中是在帝丹度过的，以你高中就成为模特并小有名气这一点来看，无论是警方还是冲矢昴，他们要想查证你的身份只需要简单的在学校进行访问，但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质疑。】
旁边传来黑崎敲击鼠标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一声“可恶”或“又输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泛着模糊光晕的光线，微机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嗡嗡的运转声和键盘的敲击声。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从高中开学第一天就是以这个形象出现的，并且又很快被经纪人发掘，在模特行业普遍由混血占据大多数情况下，你几乎是毫无争议地被这么认为了。】
终于，他停止了动作，手轻轻虚放在键盘上，没有肯定或是否认，系统继续道：
【但是，这并非是你一开始改变形象的初衷吧？】
‘分析得不错、’
十六夜怜以微不可见地弧度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点评了一句，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所以你是想告诉我对你坦诚点吗？’
【不、不是这个，之前我就觉得奇怪。】
系统话锋忽然一转：
【你在剧院被关起来的时候，第一次发现门打不开，你试了开锁…很正常，这是你惯用的方式，此前你一直靠它逃脱。】
“……”
【但这一次你失败了，你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表现得很焦躁，极度不安，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那时我以为你是恐惧死亡，这是正常的因为求生是人的本能。】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完全是在陈述事实的口吻。
【可是，你希望的是炸弹早点爆炸，快点来到下一次读档……快点死去，我知道有些人会因为创伤而患上幽闭恐惧症，但你不是。】
“……”
十六夜怜没有说话，盯着转圈的加载页面不知道在想什么，黑崎似乎又开了一局，鼠标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被啃食。
【所以，那时让你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别的东西。】
【你以前被关过…学校后边的储物间，洗手间的隔间，陈旧的器材室，门打不开，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你不知道是谁锁的，不知道门什么时候会开……】
【所以你学会了开锁。】
听到这里，他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点，‘技能总是逆境磨练出来的，事实证明这很有用不是吗？’
【确实，即便是防盗门，你也能凭借微不足道的工具破开、只要有一根铁丝，一个发卡，随便什么东西——你就能出去。】
【你已经逃走了，事情已经过去了…】
【……你是这么认为的吧？】
随着系统带着明显电子音的话语落下，屏幕上的页面刷新成功，十六夜怜点击鼠标继续下一步，脸却被蓝光照得更加苍白。
“……”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事情明明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似乎也没想过能得到回答，系统继续道：
【但那天在剧院，锁打不开了，于是你又开始走来走去。】
【你以为你逃走了，换了看起来像不良不会被欺负的形象，换了学校开始新的人生……但实际上，那个小孩一直被困在原地，他只是换了个房间，继续走来走去。】
叉掉提示发送成功的弹窗，十六夜怜盯着持续滚动的屏幕，过长的额发挡住了眼睛，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直到刚才、你因为黑崎的话心情变好了。】
【这些年你一直以为自己独自在房间里被未知恐吓，而现在却意识到，原来曾经有人站在门外。】
被戳穿了。
不是讥讽，却更令人无所适从。
系统的话其实很委婉，甚至算得上安慰了，但成功让十六夜怜不得不承认、不得不再次想起来，这个看起来受欢迎的模特、强大不会被击倒的东大高材生…哪怕叠了再多层光环的自己
——仍然是个被恐惧与愚蠢所困在密室的软弱虫。
不自觉握紧了鼠标，刺痛感像是针扎一样从血液流淌到心脏，十六夜怜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或许比哭还难看吧……真是没出息，之前竟然还洋洋自得以为已经强大到能独当一面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
系统提的太突兀了，为什么忽然说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十六夜怜知道会有人别有用心会用别人难堪处戳人伤疤，他也知道有人弯弯绕绕说话暗含深意如暗流汹涌，但这些都不像。
他不是个擅长理解别人内心的人，就连自己到底怎么想、到底是何感受也不清不楚，用三条姐的话来说，就是迟钝到残疾的程度了。
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十六夜怜都这样浑浑噩噩地靠着本能去度过，觉得痛苦就逃走，觉得难堪就努力忘记，不想被欺负就努力装出不好惹的样子…总而言之，他靠着这些顶多算得上幼稚的决定走到了这一步。
大概是时来运转，老师死后竟然又遇到了很多好心人，所以到现在他的人生才没有一团糟，甚至看起来很不错。
不错到十六夜怜已经真的忘记了…直到进入副本，说实话，这简直就像是上辈子的事，系统说得没错，他一直耿耿于怀…直到刚刚得知其实有人站在门外。
就像是发现了过期的中奖券，尽管已经兑现不了，但仍然会觉得开心。
【我的意思是、】
系统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无奈：
【其实并没有门，你可以走出来了。】
【外面有人正等着你呢。】它说。
“……”
十六夜怜顿住了，不知抱着什么心态忽然问了一句：‘你吗？’
【有我…但不止我。】
“……”
微机室此刻安静得诡异，黑崎那边的鼠标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想到还有人在，十六夜怜低下头，将手撑在额前挡住半张脸靠在桌上缓了一会，有些感动又有些恼羞成怒，他本来也理不清这些太过细腻的东西…像一团毛线一样，理不清就放在原地。
各种不知名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最后只能在心里咬牙切齿：‘做任务呢…你忽然掏我心窝子这不捣乱吗？’
“喂？睡着了？”
黑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不耐烦，“扫雷都快被我玩穿了，你拯救世界的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
十六夜怜放下手，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眼角染上一抹红色。
“快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再给我一分钟。”
【……怜？】
‘知道了。’
他在心里回了一句，没再多说，手指重新搭上键盘。
不过这次不是继续发邮件，而是切进了学校监控系统，既然来都来了，有条件还是伪装一下吧。
黑崎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被满屏的代码晃得眼晕，咋舌道：“你还会这个？黑客？盗取什么机密吗？”
“会一点。”十六夜怜随口应着，手指飞快地敲击。
十几秒后，两人从翻墙进校到进入微机室的所有画面，都被悄无声息地覆盖了。
“好了。”他关掉页面，站起身，“走吧。”
“去哪？”
“踩点。”
“咱们…真的是去干正经事吗？”黑崎的目光扫了一眼电脑，表情很是狐疑。
十六夜怜有些奇怪：“你都不良了还在乎这个？”
黑崎沉默片刻：“……在你眼里不良到底是什么形象？”
“呃…”
十六夜怜摸着下巴回忆起来：“打架纹身还烫头，高级点的穿西装，划分区域收保护费做点不用交税的生意…偶尔跟其他区域的打群战对掏？”
黑崎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那尼玛是黑帮！”
……
作案地点在距离学校三条街外的一栋废弃大楼。
十六夜怜刚刚从电脑上抄下来的地址七拐八绕，黑崎小春跟在他身后，既不问为什么来这儿，也不问他要干什么，只是偶尔扫一眼周围的环境，像是在确认什么。
看她这副不怒自威的气势，简直就像漫画里出去约架警惕有人堵路的专业大姐头，十六夜怜内心有点犯嘀咕，这到底和黑帮有什么区别？
地方不难找，很快两人停在一栋看起来装潢风格比较陈旧的建筑前。
“就这里了。”十六夜怜对比了一下地址，反复确认。
楼不高，五层，外墙的涂料不是新的，但是没有脱落的痕迹，看来是经常养护，但楼下的铁门虚掩着，上面挂着的锁早被人撬开，只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锁扣。
两人往那边走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周围的绿化很好，花坛里种着月季，开得分外妖娆，个别品种似乎是带香味的，连空气都是被染得清甜。
第一次逃课出校的感觉甚是美妙，十六夜怜很快get到为什么浅川爱旷课了，这简直就像偷来的时间一样，哪怕只是闲逛都很舒心。
他们刚准备进去，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十六夜怜下意识回头，两个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高挑，穿着一件看起来闲适但设计感很强的衬衫外套，袖子半挽着。半长发，下垂眼，气质亲和又带着几分文青感。
他旁边的那个稍矮一点，黑发微卷，双手插兜，走路姿态随意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却莫名有种巡视领地的压迫感。
只这一眼，十六夜怜便立即认出了这两人，萩原研二和松田警官。
“咦？”
那个高个子的男人看见他们，表情看起来似乎是惊讶，随即眼睛弯了起来：“约会？”
完全是调侃的语气，好像他们认识一样。
两人都是微微一愣，然后异口同声：“不是、”“怎么可能是？”
看他们慌里慌张地解释，萩原研二双手合十，歉意道：“抱歉抱歉、初次见面就说了很失礼的话…”
由于身高差，说着对方稍微俯下身凑近，露出苦恼的表情，叹气道：“不过你们是住在这附近吗？能不能拜托帮我们指指路呢？这里的路好绕来着…”
十六夜怜这才发现萩原警官领口的扣眼绑着一条格纹丝巾…他刚刚还以为是特别设计，这人竟然这么会穿？
他又偷摸瞥了一眼穿着灰色夹克外套的松田警官，结果对方也盯着他，表情不算温和，他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怎么感觉七年前的松田警官有点可怕，这副表情……
难道他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