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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因为这件事，十六夜怜这几天都有些惴惴不安，他也在暗中调查白鸠制药和日欧株式会社的信息，这几天在实验室都心不在焉。
这天泽田忽然递给他一封邀请函，是一个VR游戏设备的发布会。
“就是之前相原教授买股票的那个啦，他最近没时间，拜托我去帮他看看…”说着泽田顿了顿，“有试玩服务，十六夜君要不要一起去体验一下？就当是比赛之后的放松嘛。”
大概是看出来他的低落才出此下策，十六夜怜没有拒绝泽田的好意，刚好他也对这个挺感兴趣。
……
发布会场地在东京国际商贸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十六夜怜站在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从他身旁穿过。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他有些恍惚，只感觉自己像个飘忽的幽灵，人群的热闹与温度都与他毫不相干。
“十六夜君、”
泽田弘树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两张媒体证，“进去吧，发布会快开始了。”
十六夜怜接过证件，跟着往里走。
两人穿过大堂，乘电梯上到三楼的展厅。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多是媒体记者，以及一些受邀参加特殊嘉宾。十六夜怜认出来好几个游戏主播，剩下的应该是拿发售票进来的游戏发烧友。
展厅里布置得很科技感，巨大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即将发布的VR游戏预告片，各种体验区前都围满了人。
大热的多是VR设备区，两人挑了一个看着人不多的试玩区排队，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之前就说要发售了，结果跳票到现在，可恶啊。”
十六夜怜戴着电竞耳机，拿着感应器在屏幕前挥舞，一边试玩一边吐槽，“从高中等到大学，要是出续作不得等我结婚？”
泽田弘树忽然想起来什么，开始笑：“大概是因为没有人会记得准时发售的垃圾游戏吧。”
十六夜怜动作一顿，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要说夜之城那确实是…至今难忘半拉汽车和黑梦bug盲开盲打。”
说着他取下电竞耳机，自顾自点头道：“我比较愿意叫它纯黑的噩梦。”
“…我当时以为设计师特地做的。”泽田弘树点点头：“还觉得很有代入感，毕竟当时被打瞎了嘛，看不见黑屏很正常。”
“我本来也这么以为，黑了快半个小时吧…我当时就觉得制作组是不是偷懒了。”
十六夜怜摘掉设备，准备把位置让给下一个排队的人，他刚站起来就差点撞上人。
“抱歉抱歉、你没事吧？”
排队的是个黑色长发的女生，意外的很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朝他摇摇头。
看这副全副武装的打扮或许是什么女主播，十六夜怜好奇地多看了一眼，似乎不是游戏区的，他没什么印象。
离开这边的队伍，泽田似乎对操作类不太感兴趣，更想体验VR。两人绕过体验区，往VR设备区走，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十六夜君？”
十六夜怜回头。
冲矢昴站在后面几米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围巾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展会手册，看起来和周围来体验VR的游戏迷没什么区别。
“果然是你。”对方推了推眼镜，走过来，“远远看到就觉得像。”
“冲矢学长。”十六夜怜微微点头，心里有点意外，但面上没表露出来，“你也来体验VR？”
“算是吧，我对这类新技术一直挺感兴趣的。”冲矢昴笑了笑，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媒体证，“听说你参加攻防战拿了冠军，恭喜啊。”
“都是大家的功劳啦、”
十六夜怜简短地应了一声，没有展开这个话题的意思，他觉得有点巧合了，但是又不认为对方能时刻掌控自己的行踪。
说起来，这人今天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和组织有关系吗？
冲矢昴也没有多问，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前面的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泽田弘树回过头，看了一眼冲矢昴，又看了看十六夜怜，没有出声。
“这位是？”冲矢昴看向泽田。
“泽田，一起来的朋友。”十六夜怜介绍得很简单。
泽田礼貌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朋友？
闻言冲矢昴不禁多看了一眼，这个少年约莫十岁出头，但浑身的气质都完全不像是个中学生，和十六夜是朋友…年龄差有点太大了吧？
他心中觉得古怪，只是今天自己还有要紧事，也就没有追问，快速结束话题：“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玩。”
茶发男人没有拖泥带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十六夜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今天好像不是冲你来的。】
十六夜怜也这么觉得，如果是平时，冲矢昴多少会试探几句，今天只是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的确更像是偶遇。
他看向刚才冲矢昴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整个展厅的入口。
难道说…对方是在等什么人？
正想着，两人终于排到了体验区，工作人员帮泽田弘树戴上VR眼镜和感应器，眼前的画面瞬间切换到另一个世界。
外面的屏幕可以看到游戏实况，泽田出乎意料地选择了一款赛车游戏，从操作来看显然平时没少玩，很快就适应了VR视角。
十六夜怜对赛车游戏的了解仅限于湾岸，不过大部分还是类似的，他也能看懂。这里不止一个机位，看起来似乎是有联机的，剩下的估计是人机。
“…加塞啊、加塞！nice！”
没有回应看客的呼喊，泽田操作的车子凭借灵活的走位从几辆车的夹缝中穿过，又成功防守住了后面试图超车的对手，很快在围观者中赢得叫好声。
只是到最后冲线时，似乎有点失误，没能拿到第一。
游戏结束，屏幕周围亮起一圈光线，坐在机位上的少年取下头盔，额间的碎发被汗湿了，十六夜怜这才发现这人脸色白的不正常。
他吓了一跳，赶紧扶了一把头重脚轻有些晃悠的泽田，“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泽田弘树摆摆手，靠在十六夜怜身上缓了好一会，才有功夫回答：“有点晕3D，没想到在这里更严重了。”
他看起来明显很萎靡，面上还是维持着体面，默默把眼镜还给工作人员，然后跟着十六夜怜找了个最近的休息区坐下。
“要不去吃点东西？”十六夜怜打开手机地图，“这附近似乎有咖啡厅，这里人多比较闷，我们刚好出去透透气？”
泽田晕晕乎乎地点头，乖乖跟在十六夜怜身后。
两人从体验区出来，往电梯方向走，这边光线比较昏暗，十六夜怜有点担心他走丢，伸手抓着泽田的衣袖。
经过拐角，他的余光忽的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刚才差点被自己撞到的女生。
她仍然没摘口罩，正站在展厅角落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低声说着什么，男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十六夜怜脚步顿了一下，跟在身后泽田一头撞上他的背，有些懵地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带着泽田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视野里，楼梯的拐角处，茶发男人不知何时悄然而立，静静注视着那边交谈的男女。
直觉告诉十六夜怜，这里即将发生什么事。
但电梯门已经合上了。
接踵而至的是失重感，十六夜怜靠在电梯内壁上，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电梯到了一楼，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暖洋洋的。接触到新鲜空气，泽田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逐渐恢复了些精神。
两人走进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面比较清静，十六夜怜还在想刚刚的事，有些出神。
泽田点完单，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突兀道：“比赛赢了，应该高兴才对。”
十六夜怜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是挺高兴的。”
少年沉默了一瞬，紫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你看起来不算高兴。”
“……”
这话说得过于直白，十六夜怜无法回答。
他沉默着，泽田弘树也没有追问这个话题，把咖啡推到十六夜怜面前，自己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平淡得像是在点评味道：“那天的比赛，你的电脑出了问题，是被人攻击了吗？”
“……”
十六夜怜讶然。
他完全没想到会被看穿这一点，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比赛设备在开始前都会检查试运行，几乎不可能出现无法使用的情况…而且、”泽田弘树垂眸盯着被切开的芒果班戟，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我询问了在场的组员，你当时忽然拔掉了电源，这不是设备出问题会做的事。”
“你的实力很强劲，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能让你采取这种手段，只可能是因为比赛设备来不及编写防护程序，需要紧急中断对面的入侵…而比赛中，无论是企业还是学校，都不会攻击个人设备。”
“所以…攻击十六夜君的人，大概率是出于与比赛无关的原因。”
“……”
全中。
十六夜怜已经放弃挣扎，难道这就是十岁念完博士生的天才吗？
恐怖如斯！
“…我只是想说、”
说到这里，泽田弘树抬眼看向他，“请告诉我吧，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会尽力而为。”
“泽田…”
泽田好不容易开启了新的人生，怎么可能把他牵扯进来！？
十六夜怜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我自己能解决的，你不用担心，也不要想太多。”
而少年却只是沉默片刻，“我明白了…这件事很危险，对吗？”
十六夜怜：……？
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他的表情管理难道已经退化成幼儿园水平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狡辩，对方就似乎已经看透了他的想法，无奈地笑了，“因为现在的十六夜君，看起来就像是一年前的我，一定满脑子都想着绝对不能牵扯到别人吧？”
“这个嘛…所以、”
被看穿到这个份上，十六夜怜有点汗流浃背，正绞尽脑汁试图打感情牌，却被对方打断施法。
“可是，十六夜君、”
泽田话锋一转，声音因压低了分贝而显得飘忽：“一年前毫无理由地出现的你，入侵辛多拉的系统、黑走辛德勒的金库、搜集辛德勒的罪证…”
“为了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做了你从来不会做的犯罪行为，冒着被那种危险人物盯上的风险。”
“即便如此，”
少年微微倾身，额发下紫色的眼眸离得更近了，“对你而言…我也是‘别人’吗？”
“……”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十六夜怜终于败下阵来，“我没有这么想…”
“只是这件事，是我一时冲动而惹出祸端，尽管我们是朋友，但这应该由我自己买单。”
听完他的话，泽田弘树忽然摇摇头，“…不是的，怜、”
十六夜怜还想说什么，对方却先一步开口了，“你做过的事我同样也做过，甚至是因此相识，在还没见面的情况下就互相配合作战，这意味着我们不只是朋友…”
“而是真正的共犯。”
“……”
十六夜怜愣住了。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还在放，窗外有人经过，阳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动，他无意识注视着对方的脸，那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共犯？
他竟然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直到握住杯壁的手被带着热度的阳光照射，十六夜怜有些僵硬地动了动，他这才回过神来。
眼前这个泽田弘树，是他的朋友，是学校里的神秘天才，也是那个在副本中和他默契配合，勇敢反抗直到胜利的少年。
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是一起犯下数条罪行的共犯。
“所以，怜…”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打出光斑，少年眼底的光芒微动，请求道：
“让我们并肩作战吧，像之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