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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海面上压过来，快艇的引擎声在浪里闷闷地响。夜幕是朦胧的黑，在海上看星空别有一番风味，倒映的光点延展了天空，连海的边界都快要分不清了。
这次任务是秘密行动，派过来的执行者只有对佐耶加入组织知情的琴酒和伏特加二人，就连开船都是伏特加亲自来。
船头显示屏上亮着海图导航，伏特加正在掌舵，琴酒坐在他旁边，手里夹着烟，火光在指间明灭，映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这是很靠前的位置，视野仅次于掌舵人，尽管大晚上一片乌漆墨黑，也不知道他能看见什么，但总之警惕就对了。
伏特加瞥了一眼身后。佐耶正靠在船舷上，翘着腿，手里举着一罐刚开封的汽水，看起来不像去执行任务，倒像是来夜钓的。
青年黑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枯红色的眼睛半眯着，游戏机被收起来了，海上又没信号，看起来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见他回头，对方忽然凑近过来：“……说起来，你们听说过‘船幽灵’吗？”
被忽如其来的搭话搞得一头雾水，伏特加不禁跟着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据说遇到的时候，是一个像白色棉布的东西从水里浮上来，然后慢慢变大，最后蠕动着长出五官变成一张完整的脸。但是似乎有的长得比较勉强，像是七只眼睛两条舌头之类的，张着嘴巴发出像是‘伏特加先生~’‘伏特加酱~’这种呼唤的声音……”
不知不觉，佐耶已经走到了他旁边，距离两人极近，一只手搭上了面前的栏杆，声音像幽灵一样飘到他耳朵里：“……接着就会出现几十只手握住船桨，大概是那种苍白像死人一样的手臂吧。当船无法前进的时候，周围就会变得异常安静。”
“据说，如果看到它们，最好的办法是把饭团扔出去，它们会去争抢，船就能趁机逃掉。”
说到这里他好像是真的有在担心一样，“但这里没人会做饭团吧？我们也没带…哎呀，真是失策。”
“呵。”
琴酒对这无聊的鬼故事嗤之以鼻。伏特加也尽量不去想佐耶绘声绘色描述的玩意，但是由于他的脑补能力实在过强，佐耶说得又过于具有画面感，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些掉san的玩意。
看着面前的海面，他忽然听到佐耶惊呼，往一个方向探头：“那是什么？”
伏特加忍不住看了过去。海面一片漆黑，只被船上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前面似乎有什么影子过去了……有吧？有吗？
他咽了咽口水，不禁多看了几眼，以确认自己是否看错，然后就听到佐耶在自己耳边大笑的声音，嘲笑意味毫不掩饰：“哈哈哈哈哈…你信了？”
意识到这人就是在耍自己玩，要不是在开船，伏特加很想给他一个爆锤。
怎么会有这么无聊又恶趣味的人？组织要招的技术人才竟然是这样的吗？
“再讲这种无聊的东西，就把你丢下去喂鲨鱼。”
“就算琴酒你质疑也没用啦，我可是组织钦定的小~说~家~哦~”
这一点十六夜怜没胡扯，组织给他的身份就是一个写灵异怪谈小说的作家，此次前来度假村的目的是为了取材。
很难不怀疑是不是为了贴合佐耶的作风而特地搞的，毕竟他确实干过给信息组放鬼故事的行为。为了贴合人设，他来之前还真就调查过这里的怪谈故事。
那既然身份都定好了，他不进入角色怎么说得过去呢？
“……”
琴酒没有接话，看了一眼故意骚扰掌舵者的黑发青年，后者对他的语言警告一点没放在心上，反而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来了，好奇地打量着他。
对于这种直白视线他很是不适，在组织甚至可以视为挑衅了……佐耶很可能不是这个意思，但以他那乖张的性格，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他正想呵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只听后者忽然道：“琴酒先生——”
佐耶拖长了语调，身体往前倾了倾，像一只好奇心过剩的猫。
“我一直想问，你的头发是天生这个颜色吗？”
空气静了一瞬。
伏特加的手抖了一下，快艇在水面上划出一个微妙的弧线，又被他赶紧扯回来。
佐耶毫无所觉，还在继续说：“看起来发质好好哦。染色的话不是很伤头发吗？”
他说话的时候不像是在跟组织最凶恶的杀手搭话，倒像是在跟美妆博主交流心得。
“完全不像啊…难道说是有什么独特的护发秘诀？真看不出来，琴酒桑竟然是护发达人诶。”
琴酒终于偏过头，绿色的眼睛从帽檐的阴影下露出来，视线落在佐耶脸上。
佐耶眨了眨眼，依旧是玩乐的样子，朝他举了举汽水罐，像是在隔空干杯。
这的确是挑衅。
琴酒确信，这人不断地用冒犯的语言、恶劣的态度，一步步试探底线，试探他能容忍到什么程度。
他的气量取决于对方能展现出的价值。
所以，向他证明吧。
……
船靠岸了。码头很小，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把水面照得忽明忽暗。
三个人依次跳上岸，伏特加把船拴好，琴酒已经走在最前面，步伐快而无声。
虽说是趁着夜色潜入，但度假村的人流一点不少，即便在淡季也有很多前来的游客，几人混在其中也不算突兀。
十六夜怜跟着走在末尾，等着他们办理好入住手续。
度假村的酒店都比较豪华，一进门就能感受到金钱的气息，他瞄了一眼，似乎是在内地打过广告，看来没有虚假宣传。经费当然是组织报销，让他出钱，那是不可能的。
入住手续办得很快。
伏特加拿着三张房卡走在前面，琴酒跟在他身后半步，帽檐压得很低，看起来是在遮掩，不过十六夜怜觉得他这身黑漆漆在休闲度假的地方其实很显眼。
三间房在同一层，琴酒在最里面，伏特加在中间，十六夜怜靠电梯口最近。各自的房间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安静下来。
十六夜怜反锁好门，把窗帘拉上，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拿出那台特制的笔记本。开机，检测信号，确认房间里没有窃听器和摄像头，他靠在桌边等着系统自检。
他又打开来之前做好的背调资料。这个度假村位于伊豆群岛边缘，表面上是度假胜地，也会给路过的船只提供补给。实际上，这里是一个中立的“灰色地带”交易点，各国非官方的情报机构、犯罪组织在这里进行信息交换、货物中转。
因良好的信誉，这里曾一度是组织信赖的合作方，大部分走私的货物会从这里通过转进据点。并且组织在此地有一个隐秘的信息节点，用于接收和发送指令、存储部分交易记录。
但FBI和CIA已经有调查该岛的动作了，可能是通过卫星监控或卧底渗透。组织需要赶在被查获前，彻底清除所有与组织相关的电子痕迹，并回收、销毁物理证据。
即便十六夜怜没干过这些也清楚，跟FBI对上的能是什么轻松活……但风险往往也意味着机遇，如果他真的能完成，代号成员的位子一定坐得稳吧？
这应该也是琴酒目前还愿意容忍佐耶挑衅的原因。
任务分工很明确：琴酒和伏特加负责物理潜入，他负责线上清理所有数据记录和痕迹，还有勘察地形、通过监控报点位。
又得负责线上战场又得当辅助兼顾队友，十六夜怜打了个哈欠，看来接下来几天的行动会很辛苦啊。
看了一眼窗外沉浸在夜色中的海滩，他还是先洗洗睡养精蓄锐吧。
第二天，三人在琴酒的房间开了个战前小会，主要是分配区域。他们需要分头行动去勘察地形，最好能摸清这边的服务器本体在哪里。
为了不引人注目，早餐都是叫到房间里吃的。恰好十六夜怜也不想跟两个显眼的黑漆漆待在一块，要是被别人当做一伙的就麻烦了。
吃完早餐，十六夜怜收拾收拾出了门。现在是早上九点，为了贴合这里度假村的氛围，他换上了浅色格子衫，戴上了墨镜。整体穿得比较轻薄，不过海滩这边要比内陆气温高一些，倒是很合适。
他负责的是前面开放的区域。海滩上人逐渐多了起来，下午太阳会很毒辣，所以不乏早上来游玩的人。
穿着裙子的女孩笑着让同伴帮忙拍照，从旁边路过，被喊住了。
“那个、不好意思，可以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吗？”女孩双手合十，露出kirakira的眼神，同伴一个劲地点头。
十六夜怜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挂的相机——是用来记录地形和摄像头区域的。不过一直在拍建筑未免有踩点的嫌疑，他还往里面夹杂了几张景色照片，再加几张人像也不错。
他笑道：“可以哦，用我的相机吗？”
“诶？可以吗？感激不尽啊……额、请问怎么称呼呢？”女孩问他的同时也介绍道：“我叫河野莉子，这位是我的朋友，小野优奈。”
“黑川彻也，叫我彻也就好了。”
“那么就拜托彻也君了！”×2
“交给我吧！”
拍景还好，一给人拍照，十六夜怜的职业病就忍不住发作，开始指导两人：构图要完美、动作要有表现力、要有镜头感……
他盯着取景器里的两人，“小野小姐请把手搭在河野小姐肩上……对，就是这样，看镜头哦——”
拍了好几张，十六夜怜检查着相片，两人围过来看着相机挑挑选选。
“好厉害，彻也君是专业摄影师吗？”河野莉子惊讶道。
小野优奈则是纠结中：“每一张都很喜欢啊，但是有重复的……”
“不是啦，只是因为对这个感兴趣所以有研究。”
十六夜怜翻动着相片，忽然在其中一张的背景里看到了模糊的身影——银色长发的男人……他不动声色地点击了删除，“那就选这张吧，小野小姐笑得很有感染力呢。”
“真的假的？”
“真的哦。”
他抬头往两位女士身后瞥了一眼，果然发现了站在角落遮阳棚底下的琴酒。
对方也向他投来视线……怎么？查岗啊？
“不是摄影师？那带相机是做什么的？”
十六夜怜视若无睹，继续回复道：“为了取材哦，我其实是写小说的啦。今天的经历可真是令人难忘，说不定会写进小说里哦。”
“诶诶诶？不是吧？”
女孩们在黑发青年面前笑了起来，似乎在聊什么有趣的话题，轻松活跃的氛围轻而易举就飘了起来，完全是来陪同女性朋友游玩的男伴。
琴酒回到前滩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记得这人一本正经说，带相机是为了伪装取材的小说家，从而方便拍下地形。
怎么？取材取到女人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