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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下来的铅块。度假村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跳跃，在静谧而深沉的夜里格外显眼。
深夜十一点半，十六夜怜坐在临时安全屋内的电脑前，蓝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耳机扣在头上，麦掰到嘴边，手指搭在键盘上，等着时间跳到最后一位。
“莫西莫西——欢迎来到Saya酱的Fans限定的电台频道哦~这里是试音，大家能听到吗？＞＜”［1］
话音刚落，耳麦里传来琴酒不耐的声音：“少说多余的话。”
“嘁，真没意思……”
监控画面已经全部接进来了，度假村的安保系统在他眼里像一张摊开的地图，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每一条走廊的走向、每一个保安的巡逻路线，都被他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切到琴酒和伏特加的定位，两人已经抵达东侧别墅区外围，正贴着围墙移动。
十六夜怜看了一眼监控，低声道：“东侧外围，摄像头盲区，继续前进。”
十一点五十八分，临近整点，他盯着屏幕上那几个移动的光点，等着最后一个人走进值班室，才开口：“换岗了，窗口期最多五分钟。东侧后门，进。”
画面里，两道黑影从围墙的阴影里闪出，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切到建筑内部的监控，走廊空无一人，灯光昏黄。保安刚从这个区域撤走，大概要三分钟后才会有人过来巡视。
他报了几个点位，琴酒和伏特加的移动速度明显加快，脚步声在耳麦里闷闷地响。
开始探查第一个区域，没有。第二个，也没有……
十六夜怜把画面切回主楼方向，心里开始算时间。
按照这个速度，排查完东侧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主楼的地下二层是最有可能的区域，但也是安保最严密的地方，是东侧结束后的目标。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还没被点亮的地下楼层图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等等。”
闻言，耳麦里脚步停了。十六夜怜扫视着监控里的画面：“这里五层有一个备用楼梯没有标记在工程图上，直通顶楼，现在回三层去另一边绕上去。”
他快速在屏幕上画了一条路径，避开主入口和几个固定岗哨，从后勤通道切入。耳麦里安静了几秒，大概是琴酒在确认路线，同意道：“可以。”
两人转到三层的时候，时间刚过凌晨一点。十六夜怜把监控画面调出来，发现有两个画面是黑的，时间还在走，应该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等等，不会吧？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十六夜怜调出其他监控画面，回调。他一边排查一边询问耳麦里两人那边的路况：“监控被动了，看不到画面，预计可能有其他势力和我们目的一样，你们自己注意。”
没等琴酒回答，他开始同步入侵偏楼的门禁系统。卡片的权限等级不够，他需要伪造一个更高级别的信号。
“现在门禁开了，右边走廊尽头。四分钟后保安会从六层下来，注意避开。”
说完他切走了画面，但手里在底下快速操作，把东侧偏楼顶层的监控画面替换成三天前的录像。
十六夜怜没停下操作。这边排查结果也出来了，他腾出手去重新回放了一下监控，另一个通往五层的走廊里拍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影。
他把那个身影截出来，仔细观察。尽管很模糊，看不见脸，但根据周边的消防柜可以大致推算出身高。
跟琴酒差不多高，大概率还是组织的敌对阵营，同时还得在这个地方……
不是冲矢昴还能是谁啊！
学长你不要再添乱了好吗？十六夜怜无能狂怒。
潜入的路径就那么几条，照这么下去，琴酒和冲矢昴碰上的可能性很大。一旦被冲矢昴知道组织已经开始行动，接下来的计划可能会遭到前所未有的阻碍。
十六夜怜快速权衡完利弊，发现就算今晚计划顺利进行，接下来也是必然比速度，如果对方还有CIA的支持……
不不不，他刚刚入侵安保系统很顺利，目前的画面都没有异常，估计对方的网络技术部门还没开始行动…看来是和组织想到一块了，今晚只是打算查探服务器所在地。
所以，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就像那时比赛一样，不立刻做出决断只会后患无穷。
他的任务绝对不可以失败！
十六夜怜的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敲下一行命令，开始同步清理这一刻之前的所有记录。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得很快，他盯着被划出来的区域，刚刚琴酒和伏特加已经过完了三个地方，还剩下两个。
那冲矢昴呢？
应该也不止这一个吧。他们能想到的，冲矢昴也能想到。刚刚对方没在前三个区域出现，剩下的几个区域很可能有他排查过的。
十六夜怜快速调出接下来区域的监控，着重看了潜入必经之路的拐角和通道。冲矢昴这么谨慎一定会躲开监控，但无论如何也会留下一点异常的。
他知道有几个监控无法避开，对方可能会采取和刚刚一样的物理手段。只需要快进监控录像，找到黑屏的监控所在地，就能知道对方到底排查了哪些区域。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两人从第三个区域撤出来的时候，夜风比之前更冷了。伏特加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视线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低声道：“下一个区域在主楼。”
耳麦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佐耶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少了些懒散：“不去主楼，改去南侧。”
伏特加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琴酒。帽檐下的侧脸没什么表情，但脚步也停了。
“理由？”琴酒问。
“主楼半小时前有人员异动，巡逻密度增加了。现在去就是自找麻烦，先查南侧，主楼放后面。”
耳麦里安静了几秒。琴酒没有立刻回应，佐耶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如果主楼真的是服务器所在，安保提前收到风声、布好陷阱等着他们往里钻，也不是不可能。
“……走。”
琴酒终于开口，方向已经转向南侧。伏特加跟上去，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
佐耶的报点比之前更密集也更详细，像是随着他们的路线实时变化、从监控画面里抠出来的细节，每一句都是他们视野盲区里的信息。
“前方十米，岔路走左。右侧有保安正在往这个方向来，按这个速度不会撞上。”
两人按照佐耶的指令，从一丛棕榈树后面绕过去，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夜风把海腥味送到鼻尖，远处有浪拍在岸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给什么倒计时。
南侧第二个区域是一栋低矮的建筑，外墙刷成浅灰色，入口很隐蔽，被一丛修剪整齐的灌木遮挡了大半。
琴酒在门前停下。耳麦里传来佐耶的声音：“门禁我已经开了，进去之后右边走廊尽头，不出意外的话服务器在负一层。”
伏特加看了琴酒一眼，两人推门而入。走廊狭窄，灯光昏黄，鞋底踩在地面上几乎没发出声响。楼梯往下，转角处以及头顶都各有一个摄像头，但指示灯是灭的，看来是佐耶提前处理过了。
负一层的门比上面的厚重得多，金属表面泛着冷光。门禁的绿灯已经亮起，一路上畅通无阻到像是回家一样，这样的异常不免让两人都有些警惕。
琴酒拉开门，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红色、绿色、蓝色，像是一群沉默的眼睛。
看来就是这里了。伏特加摸上耳麦准备汇报撤退，而下一秒，佐耶的指令立刻响了起来：“开始物理清扫吧。”
伏特加的手停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插线，皱眉道：“这不是计划内的，时间根本不够用来排查——”
“第三排第四个，加上撤离时间，你们还有十分钟。”佐耶催促道。
十分钟？撤离都不一定够用吧？
这家伙到底在发什么疯？而且他还没开始汇报，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这里就是服务器所在地？
伏特加被佐耶突如其来的变卦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按照计划来？！”
“啰嗦死了。”
耳麦里的声音比他更不耐烦，显然心情十分差劲，“你在质疑我吗？不想被抓个正着就按我说的去做！”
“……”
伏特加出任务以来第一次萌生了想要跟队友爆了的想法。
哪怕是面对老鼠、叛徒，都没有这种气到想直接掐死对方的冲动。他感觉自己以后都不用担心得低血压了，因为佐耶简直是个气人精！
到底是怎么做到临时乱改计划还理直气壮、压力队友的？
然而再怎么气，他们也没辙，现在知道外面情况如何的只有佐耶。
他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琴酒，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言简意赅：“动手。”
伏特加没再提出异议，两人迅速开始摧毁服务器。
服务器硬盘被物理销毁，备用电源也被切断，所有与组织相关的数据在该死的十分钟内被彻底清除。
拔掉最后一根连接线的时候，耳麦里传来佐耶的声音：“撤。三分钟内出门后右转进入通道，不会撞上巡逻队。”
两人没有多余的话，也来不及说多的话。从负一层撤到地面，再从侧门绕出建筑，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声响。
佐耶的报点比之前更密集，像是一张网，把他们从监控的死角里一个个穿过去。海浪声越来越近，码头的灯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因为计划突变，两人没能回到酒店，而是按照指令转移到了外滩的码头。佐耶的声音又在耳麦里响起来，带着点收工后的松弛：
“船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开快艇转移吧。今晚他们会全程戒备，你们明天白天再来拿东西。”
两人回到安全屋的时候，黑发青年正靠在沙发上，双腿翘在茶几上，电脑合着放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罐汽水，看起来像是在等外卖而不是等队友。
伏特加忍了一路，终于没忍住：“你到底在搞什么？说好的按计划来，你临时改计划连个招呼都不打——”
“吵死了！”
佐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汽水罐在嘴边停了一下，“这不是顺利完成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满？”
“你——”
“任务成功就是最好的结果。三天的任务量能压缩到一晚上结束，提升效率、节省了时间……”
对方终于把视线从天花板移到伏特加脸上，那双枯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不满，“喂，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吧？”
“……”
怎么会有这么随心所欲又理直气壮的家伙？
伏特加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往上飙了，他看向琴酒。
大哥你说句话啊！
而银发杀手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正在擦枪，动作不紧不慢，没有不悦的气息，看不出来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见状，佐耶冷哼一声，朝两人摆摆手：“我要开始工作了，赶快走开吧。”
“东侧偏楼里有正在行动的其他势力吧，所以你临时调度了。”琴酒忽然开口。
闻言，佐耶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琴酒当他默认了，继续道：
“主楼异动在半个小时前，是他们引起的。你因此确认了他们的目的和我们一样，也排除了地点在主楼的可能性，锁定目标在南侧……”
“这也是为什么你能在伏特加汇报之前就下达指令的原因——因为你早就中途改变了计划，决定在对方制造变故之前完成任务。”
“……”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伏特加被大哥这一通分析搞懵了。等一下……佐耶竟然背着他们干了这么多事吗？
如果这是真的，那今晚他们全程没有和另一个势力碰上，难道也是因为佐耶？
被点破了动机，佐耶却一点没生气，反而刚刚不耐的表情收敛了。
“果然…”
他把糖嚼碎咽下去，盯着琴酒看了两秒，随即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Gin桑不是笨蛋啊——”
像是真的因此而感到开心一样，黑发青年又恢复了刚开始行动时那副恶心巴拉的语气，“竟然能完全听懂这次电台的内容，saya酱开始有点喜欢你了哦~”
面对这堪称骚扰的告白，琴酒选择了无视。对于拥有价值的人，他一向有耐心。帽檐下的绿色眼睛直直看向沙发上的黑发青年：
“安保赶过来的时间慢了三分钟，你应该还做了点什么吧？”
“……你们没能在十分钟内完成撤离，我只好用了一点小手段。”
给学长制造了一点小麻烦拖延时间，十六夜怜没什么负罪感地在心里说了句抱歉。
琴酒没有继续追问，只道：“下次更改计划提前汇报。”
“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