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吃完早餐,毛利一行人准备下楼去海滩消食散步,既然难得抽到了旅游奖券,不好好享受实在是太可惜了。
进入电梯后,中途陆续有游客进来,依次按下要去到的楼层,大家都耐心等待着,熟识的人偶尔闲聊几句。
电梯里的顶光是冷色调,连带着开门时的风都带着些凉意,柯南打了个哈欠,精神萎靡。
看出他异常困倦,毛利兰关切道:“怎么了柯南?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爸爸他又打呼噜了?”
“……啊、是有一点啦。”
柯南挠挠头,移开了视线。
昨晚为了帮人打掩护,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最后竟然还被组织抢先一步……怎么想都感觉很挫败啊。
他揉了揉眼睛,盯着电梯上的数字,百无聊赖地开始复盘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说起来,那时明明确认了那个路线没问题,安保怎么会突然从主楼往那里转移人力?
太奇怪了……
视野中的数字忽然快速闪动了一下,柯南的思绪倏地被打断,他狐疑地看向电梯门口,马上就要到三楼了,有人要在这里下楼来着。
但是……他盯着那个红色数字,四层,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咦?怎么回事?”
其他人也发现了端倪,不过眼看着到了自己要下的楼层,几人都走到了门前等待电梯开门。
数字没有再闪动,稳稳停留在第三层,仿佛刚刚的闪烁只是显示屏的频率跳动了一下。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彻底停稳,门缓缓开了。
门口没有透进走廊的光,站在柯南面前的几人也迟迟没有出去的动作。异常的气流吹动了衣袖,他下意识往电梯外看去,然后当场愣在原地。
电梯门的确打开了,但外面却不是三层的走廊,而是一截粗糙的水泥墙壁。
准确地说,是一处楼层之间的维修夹缝,狭窄的、内嵌的一小段空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不敢轻举妄动,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好像是有……刚刚怎么了?那是哪里?”有人往后退了几步。
站在门前的女人有些惊疑不定:“我应该在三层下电梯,为什么……?”
“不要动,不要靠近电梯门!”
好歹目前算是在场中最年长也见多识广的,毛利小五郎先是按响了紧急求救铃,又站出来维持秩序,“电梯大概出故障了,接下来大家都待在原地不要动,等待救援。”
几人有些愣愣的,乖乖退到安全距离。
过了一会儿,电梯门咔咔地发出声响,因为长期未检测到人通过,又闭合上了,自顾自恢复了运行。数字跳动着,很快停留在了第二层。
叮——
电梯门又开了,但这次只开了一点缝隙。有了前车之鉴,众人都缩在靠里的位置,半点不敢靠近门口。
小兰把柯南护在身后,有些紧张地看向门口。外面依旧没有光亮,想必这次也停在了夹层里。
咔咔。
电梯门又开了一点,顶光从门缝透了出去。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靠在了门上,门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那个、那是什么?”
柯南听到身边的女人声音有些颤抖。他的视力不错,瞟到什么东西从门外探进来了,以及浓烈的腐臭味。
他不由得挤到了前方,探头朝门缝的地方眯了眯眼睛。那是一枚钻戒,此刻正戴在一截干瘪而可怕的手指上。再往上,似乎有什么黑色细长的东西也渗进了电梯里,苍白的、被电梯冷光照亮的隐约可见的皮肤……
【…最好不要盯着门缝看哦。】
门缝。
就是门缝,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那里幽幽注视着他们。
柯南僵在原地,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停止流动了。
那个人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回响,那些关于缝隙、窥视、门后有人等着的画面。他当时觉得对方在虚张声势,觉得那是编出来吓人的。
但此刻,柯南的理智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就藏在门后,死不瞑目地注视着他们。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咔的一声,电梯门彻底开了。
那东西终于大喇喇地出现在眼前,由于失去了门板的支撑,他们只看到一道黑影往电梯内扑过来。
是一具尸体,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扑倒在地,乌黑的长发被血迹沾染、凝固,在暖黄的地板上格外刺眼。
“啊啊啊啊啊——”
“什么东西?!鬼啊?!”
“不会动……尸体!!!”
大部分都是来游玩的普通游客,哪里见过这阵仗,大家吓得想往外跑,但又记得毛利小五郎的嘱咐,只好紧贴在墙壁上,一点也不敢轻举妄动。
毛利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抖意:“柯南,不要看。”
她伸手想把柯南拉回来,毛利小五郎也开口让他后退,但柯南没有动。他盯着那具尸体,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想起那个人笑着说的那句“写进书里的话一定会大卖吧”,那不是巧合,也不是编故事。
那个人绝对知道些什么!
出于职业素养,案件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确认电梯门关闭后,毛利小五郎把所有楼层都按了一遍,然后回到电梯内侧,蹲下来熟门熟路地检查尸体状况。
明显有大片尸斑,尸僵完全缓解……预估死亡时间至少有一周。头部有大片血痂,除此之外无明显致命伤,很可能是遭受钝器击打头部而死。
柯南盯着女尸明显不正常的蜷缩姿势——大概率是死后被人藏尸到了电梯夹层里,这类地方由于不通风,味道很难传播出去。
但是夹层极窄,凶手很可能为了不被发现而将尸体放得很靠里,于是尸体恰好因刚才电梯故障造成的震动而失去重心,偏移靠到了电梯门上,从而被他们发现。
他正分析着现状,电梯叮的一声,又停了。这一次停在一层。众人都警惕地看着门外,光亮从外面照了进来,映入眼帘的是围在门前的人群。
数字灯灭了,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已经切断了启动电源,电梯不会继续运行,可以出来了。
而被电梯内的景象震惊的人群一片骇然。柯南被小兰拉着手臂往后退,他的视线终于从那具尸体上移开,投射到朝他走来的阿笠博士等人身上。
被簇拥着关心,柯南却无心在此。他终于找到了冲矢昴的身影,但更吸引他视线的是站在对方旁边的黑发青年。
警方大约半小时后到了现场,来了不少人。他们开始拉警戒线,疏散围观者,逐一开始询问。
【各位住客请注意,由于现场调查需要,酒店暂时封锁,请大家配合警方工作,不要离开酒店区域……】
广播里传来重复的通知。由于涉及案件,警方需要封锁现场,所有住客暂时无法离开。十六夜怜还不能走,因为他的房间在电梯旁边,被留下来等待问询。
站在旁边等这会儿功夫,十六夜怜已经差不多把事情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死者名为野中绫乃,女,职业画家,二十六岁,于一周前失踪,推测死亡时间也是一周前。
十六夜怜把视线移向大厅另一侧。河野莉子和小野优奈刚从电梯出来,正被一个女警搀扶着,两个人的脸色都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眼眶红得像是随时会决堤。
女警把她们带到了休息区,让她们坐下,然后蹲下来低声说着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借着拍过照的交情,把手帕递了过去:“怎么了?你们看起来不太好。”
“彻也君……”
河野莉子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小野优奈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背上,想要安慰好友,自己却也在不停地流眼泪,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
刚刚十六夜怜以为她们是被吓到了,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警官女士看了他一眼:“你们认识?你和死者也认识吗?”
“不,我只是恰巧结识了两位小姐而已。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河野莉子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回答道:“绫乃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本来约好一起来这里游玩,但是……一个星期前,她说去见前男友,却一直没回来,报警之后也找不到人。”
“于是来到这里的人,只有我和优奈了。但是我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再见到她。”
昨天她们还在海滩上笑着让彻也君帮忙拍照,讨论哪张照片更好看;今天她们就在电梯里,见到了自己好友的尸体。
野中绫乃的尸体,实在说不上好。依稀能看出脸上有化妆的痕迹,衣服和配饰也很考究,甚至发型也是做过的,生前大概是个注重形象的女人。
而现在却在半密闭空间腐烂,脸皮浮肿,身上被大片尸斑覆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太残忍了。
十六夜怜把视线移开,这种美好事物在面前被撕碎的感觉,谁都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