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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这么做？”
这句话显然超出了工作人员的认知，他们可从来不会干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开什么玩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故意和客人过不去吗？”
“……”
黑肤的侦探走到尸体旁，“凶手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祈本小姐因为没有工具，而来到这个没有客人却有工具的房间。祈本小姐之所以会在工作的途中离开，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
服部平次看向今村，“如果是今村小姐你碰到这样的事，第一时间会做什么？”
“呃、先联系领班或者说经理。”今村真由美不明所以地回答。
“也就是说，如果作为领班的祈本小姐也不清楚这样的情况，那么她一定就会联系经理了吧。”
听完侦探的话，众人下意识看向站在一边的佐藤真彦，后者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是领班，这种事不用问我，也能自己做决定。”
“所以这就是你笃定她会去一号间的原因吧，因为只需要向前台确认哪个包间没有被使用，她就会选择那间包间……”
服部平次走到房间内侧的沙发旁，尸体正靠在墙边，他指着房间的角落，“按照其他包间的摆放位置，工具就在这里才对，但奇怪的是，为什么一号间的工具也不见了呢？”
“这种每天都严格检查的地方，竟然会连续两个包间都出现这种错误，而且恰好还都是死者进入过的包间，这未免有些过于巧合了吧？”
“呵、你的意思是，是我特地搞砸工作，就为了要害她吗？”
佐藤摊开双手，摇着头嗤笑，“如果是有人在房间里杀了她，为什么会没有人听见动静？被杀的人，就算她是个笨蛋，也不可能连挣扎都不做一下吧？”
“的确如此，一般来说，在面对杀害时人至少会出于本能地挣扎或是呼救，而死者却没有这样做……”
服部平次离开尸体旁边，走到众人面前，沉声道：“这是因为，死者在被勒死前应该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从症状来看，是一氧化碳中毒。”
“什么！？”
众人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作为工作人员自然清楚这种东西的危害——这种气体无色无味，却能轻易取走人的性命。
也更清楚，如果死者是在一号间中毒，那么这里的一氧化碳浓度一定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
“……所以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声音，”吉川健次郎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她做不到？她在临死之前连呼救都做不到吗？”
店长的脸色更加惨白了，干笑道：“可是，这位侦探小哥…我们都已经在这个屋子里待了这么久，却一点不适的感觉也没有，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是排风扇吧。”
此时那个金发青年忽然道：“今村小姐不是说了吗？她发现尸体时，包间里点着熏香，还开着排风扇，那恐怕就是凶手为了排空房间中的一氧化碳提前打开的。”
说完，他朝服部平次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点点头，“没错，真正的顺序是这样的。”
“凶手事先将七号间的工具撤走，又将需要炭盆的套餐的客人安排在那里，同时又提前在没有客人的一号间点燃了餐厅的无烟备长炭，使其一氧化碳浓度提高……”
“虽然是无烟炭，但多少会有木炭的味道，所以才会点燃熏香掩盖……而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死者发现七号间没有工具，然后自己选择去到没有客人的包间借用……”
说到这里，侦探看向了那个还保持着平静表情的男人，“然后落入陷阱。”
“……”
“当空气中的一氧化碳浓度超过安全阈值时，人体骤然进入这样的环境，会迅速意识昏沉，行动力下降……”
“可是，如果凶手设计了这样的陷阱，他要进去杀死死者的话，自己也会中招吧……”一个警员有些困惑地问道：“这样做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让死者死于一氧化碳？”
“不让自己中毒的办法有很多。”
服部平次指了指今村和服上别着的对讲机，“仲居在工作中遇到情况会和经理或是领班联系，那么作为领班的死者遇到情况一定也会和上层报备，所以凶手只需要主动联系，确定死者已经无法及时回复工作信息，然后打开排风扇换气，等待一氧化碳浓度下降后，再进入包间杀死死者。”
“至于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这就是凶手的诡计。”
侦探低头哼了一声，似乎对凶手的手段感到不屑，“一氧化碳一般要中度中毒才会有明显症状，也就是眼眶、嘴唇、脸颊等部位出现不正常的樱桃红色。”
他引导众人看向尸体，“然而死者中毒不深，又化了妆，一时半会无法确认，而且在发现尸体的第一时间，大家都被死者脖颈上的勒痕吸引，在确认了致命伤的情况下，其他微妙的异常就被暂时忽略了。”
但只要是存在的异常，终究会被注意到，只要将它们按照正确的顺序排列组合，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如果一开始就确定了死者是死于一氧化碳，那么警方的调查方向就会直接面向管理后勤的职员，因为顾客和普通仲居都无法接触到这些，可以迅速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服部平次的语气带着笃定：“换言之，无论是今村小姐还是吉川先生，实际上都是凶手算计好的障眼法。”
“他能够从后勤拿到炭的使用权，又能熟知今天的仲居们的时间表，也知道吉川先生的用餐习惯，所以才能够在不发出动静引起吉川注意的情况下，趁着今村小姐上菜的间隙行动，杀死死者。”
“……真是精湛的心理战术呢，佐藤先生。”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被指为凶手的男人却还是面不改色，“这只是你的猜想而已，能够做到这些的难道只有我吗？而且就算真的是我，我又如何能预料到一号间的客人今天不会来？”
对此，侦探只是摇头，“按照餐厅的轮休制度，只有今日轮班的经理会和领班对接时间表吧？能够直接安排客人去哪间包厢的也只有你，否则为什么今天来到现场的经理只有你一个？”
“至于一号间的客人……这就更简单了。一号间的客人从始至终没有出现，现在已经过了预定时间，就像刚刚十六夜所说，作为经理的你应该第一时间安排顺延至下一位排队的客人，可是你却没有这么做……难道是因为失误吗？”
“……”
佐藤真彦脸色微变，他捏紧了手中的文件夹，侦探锐利的目光像是将他一层层剥开，令人如芒在背。
冷不防被点到名的十六夜怜下意识看了一眼正在激情推理的侦探，后者则递了个肯定的眼神给他，继续道：“既然没有客人，就更谈不上有什么消耗了吧？”
服部平次看向店长，“请麻烦你查一下，今天有没有一份炭火登记在没有客人的一号间，或者说，今天有没有超过客人数量多出的炭火损耗？”
“……好的、我看看……”
店长回到前台，用电脑查了一下今日的损耗，“……没有损耗，但一号间的确记了一份炭火，是在客人定的套餐内的正常消耗。”
“也就是说，是有一份？”
“是的，就在刚刚的时段……奇怪了……”
“那时候一号间根本就没有客人吧？”今村真由美不可置信地抢白道：“而且就算有，炭火也是一直放在后厨，等上烤物时才一起端过去的，怎么会提前登记？”
“是啊，”
服部平次接下话茬，“对此你要怎么解释呢？佐藤经理，这在你的职责范围内吧？”
“……”
证据确凿，再怎么样也无法为自己的罪行狡辩了。
“我在这里已经干了十年了。”
佐藤真彦终于坦白，他低着头，“……每一次工作都拼尽全力，让我带新人我也尽职尽责毫无怨言，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升上经理的职位，这一切都是我通过努力换来的。可是——”
“上周我下班时路过休息室，却听到店长和总经理交谈，说是时候让祈本再往上走一步了……”
“她只干了三年，却马上就要爬到副经理的位置了，那么下一步就是顶替我了……凭什么！”
“……”
刚刚无论怎样都保持平静的男人忽然露出如此情绪失控的一面，这颠覆了其他同事的认知。
“……怎么会……这样？”
今村真由美惊愕道，声音不自觉地发颤，“杏子她……一直很尊敬你啊，认为你是可敬的前辈，所以你分配的工作，她每次都会以最大的努力完成。”
“那又有什么用？”
佐藤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我没有哪里对不起她，可是为什么反而受到惩罚的却是我！”
“不是这样的！”
店长也崩溃了，露出像是被什么荒诞剧本戏弄了一样的表情，“我以为……杏子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好徒弟，你干了这么久，再过两年就要升上副总经理了，那么经理的位置不能缺人……”
他面色痛苦，语气煎熬，“所以我才和高桥那家伙商量，让杏子先升职熟悉工作，毕竟你带徒弟那么尽责，杏子也是个聪明的孩子，肯定很快就能让她上手。”
“我从来没有想过，让杏子顶替你。”
明明是剖白的话，却像是剧毒的针一样，在几人心脏上狠狠地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