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是,这种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柏油路上平稳行驶的依旧是同一辆车,只是车内二人的位置却互换了,明明是自己的车,松田阵平却觉得很稀奇,出外勤时他也经常坐在副驾驶,但自己的车还真没怎么坐过这个位置。
而且十六夜开车意外地很稳健,大概是不经常开手动挡,所以开得不快,但车技的确不算差。
“都说我会开车的嘛……”
两人顺利到达了目的地,松田警官不知为何对于牙科医院熟得像自家一样,十六夜怜跟着上了二楼。
诊室门一推开,里面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见是他,无奈道:“又犯了?”
“……嗯。”
话不多说,医生先简单为这个老是不遵医嘱的患者检查了一番,好在来得早,也是怕拖延耽误治疗吧,假牙没什么问题,看样子只是炎症。
“我都不用问,你最近肯定又没忌口。”
“这个嘛……”
松田阵平正欲为自己解释一下,毕竟最近老加班压力是有点大,旁边的青年就已经火速出卖他,严肃点头,“对、松田警官是有抽烟喝酒之类的,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
医生沉默片刻,用镊子戳了戳那颗假牙,“烟酒都来?咖啡当水?”
被这一下子疼得一激灵,松田阵平合理怀疑怜是在报复自己上次带他去看精神科,他用手支着额头,解释道:“…我这两天有在忌口。”
“呵、疼得吃不下饭知道后悔了。”
“……”
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松田阵平也很无力,尤其是现在被某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应该说是关心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伺机报复的成分呢。
最后暂时只清理了一下,然后开了一些止痛片和消炎药,松田阵平用这里的纸杯接了温水服药,暂时没什么胃口。
“原来松田警官做过假牙啊……”
跟医生沟通完毕,十六夜怜帮忙提着药袋,“难怪似乎不怎么吃硬的东西。”
松田阵平放下纸杯,“…毕竟牙齿是有使用年限的嘛,只能好好爱惜了。”
“欸?可是刚做完也有好几年的时间吧?”青年有点困惑,“而且似乎也不是蛀牙,看样子其他牙齿都很健康啊。”
“……”
因为是被你的好老师创掉的。
原本是高中打架掉了才去做的假牙,结果上警校和降谷混蛋互殴,假牙又掉了,只好又去补。
因为这个还被萩那家伙嘲笑了好一阵子……光是回忆就总感觉又开始痛起来了,果然有些人还是只适合被回忆,真出现在面前只会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这话在对方学生面前讲出来总感觉有点掉面子,松田阵平只是含糊道:“很久以前做的。”
“原来如此……”
后者点点头,也不知道明白了什么,总之摆出了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没等他说话就先去了停车场开车出来。
止痛片的药效还需要一会才会起效,松田阵平在车上缓了缓,生理盐水有镇静的效果,清理后至少不感觉头疼了。
耳鸣声逐渐褪去后,他这才发现车载音响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随机放着SD卡里的歌曲,是他很久之前存下的日式Funk,久保田利伸的嗓音在车内悠悠响起,舒缓的曲调很适合在心境有些烦躁的时候放起。
金发青年从后视镜里看他睁开眼,分了点注意力过来,“刚刚在便利店买了冰水,还疼的话可以冰一下。”
东西放在座位之间,松田阵平没客气,拿了一瓶冰敷,只是唯独有些意外自己竟然成为了被照顾的一方。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前方往后倒退的路面,忽然开口:“你今天本来是有什么事来着?”
“……其实就是、”
对方的表情瞬间有点心虚,纠结半天还是开口了,“我想知道……上次我去精神科的事,老师他知道吗?”
“……”
图穷匕见了。
之前对方也问过这话,松田阵平当时的回答是“少想这些有的没的”……现在会忽然问出这种话,八成是发生什么了吧,觉得降谷混蛋可能会问他?
虽然松田阵平也不是喜欢说这些的人,不过他的确有这个想法来着,只是考虑到降谷那家伙目前没工夫管这些,就算知道了也没法做什么反而徒增烦恼,因此才没主动提。
至于对方会不会自己调查,那松田阵平可管不到了,监护人要调取就诊记录,他于情于理也没有拦着的理由。
想到这里,他拧开水瓶灌了口水,“看你表现。”
“啊?”
十六夜怜开车的手差点一抖,“这个……老师目前本来就在做危险的工作,这些事只会让他受到不好的影响吧?而且松田警官不也很忙吗?所以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是吗?”
“……”
耳鸣声又起来了。
松田阵平眯了眯眼睛,侧目瞥了一眼正打着方向盘的青年,不得不说这家伙乖起来看着还是很顺眼的,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性格会是这样,有时候给人一种没有人性的无力感。
不是骂人……就是那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看到别人这么做于是自己也这么做,模仿得很好因此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假如只是普通程度的接触,甚至会觉得这人只是想着不要给人添麻烦,听起来很不错,是各方面来说都值得交付的朋友。
然而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情况,或者知道了也认为什么都可以被隐瞒藏起来就当做没发生,这样就会给别人一种他身上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强大的假象。
因为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一切都是正常的……以至于当这种假象被打破时第一反应是立刻修补,或者逃走。
如果这是游戏,大概会选择读档重来,消除别人的记忆……是这种想要一切都如自己所愿,包括别人对自己的印象和记忆都是自己理想状态的这种想法吧?
这到底是疾病的一种还是原本就有的心理状态呢?
松田阵平一时无言,就算想好好问清楚,又实在担心这个人被刺激后精神状态又直线下降。
他干脆闭嘴了。
“……”
这份沉默持续了很久,十六夜怜忽然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他正绞尽脑汁想着补救方案。
直到他把车停好,在地下停车场把钥匙交还给对方也没能想到该说点什么,十六夜怜现在甚至有想立刻读档回到十分钟前的想法。
【…喂喂、过分了啊。】系统不满道。
空旷地下空间里车门合上的声音余韵还在飘荡,十六夜怜现在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读档,身体已经跟随本能的想法往通道外走去了。
外面天光正亮,是熟悉的小区,但熟悉的人却不在……
“你要去哪?”
身后传来松田警官的声音,十六夜怜顿住了,回头看去,戴着墨镜的卷发男人扬了扬下巴,“你不是要拿那份资料吗?走吧。”
“……好。”
他慢吞吞地跟上,不太想接触此刻散发着不妙气息的松田警官,后者没在意他的回避,大概现在也没心思管了吧。
这反而让十六夜怜松了口气,站在走廊等待松田警官把那份文件找出来,他闲着没事,盯着有些氧化的墙面看了一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翻看起来。
虽然心思也不在手机上,但至少可以摆脱那种奇怪的氛围,这大概就是人在尴尬的时候会装作很忙吧。
十六夜怜对着屏幕出神,暗暗复盘,至少这一趟也是有成果的,松田警官说看他表现的意思不就是还没说吗?而且当时的心情似乎也还不错,虽然在自己说错话后就变得奇怪了。
但应该还有回旋的余地。
唉、刚刚那波真的贪了……要不还是读档吧?
【……】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放起了一堆神经质BGM发疯。
十六夜怜受不了它,把音响关了,然而耳根子才清静一会,手机又振动了起来。
他打开邮箱,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这是一封未知寄件人的邮件。
但并不是垃圾邮件,也不是广告,发件人地址是一串看不出规律的字符,像是临时生成的匿名邮箱,邮件内容十分简洁。
【…我这里有一份需要十六夜君技术的支援委托,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接下?——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