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银座,凌晨一点
午夜场的街道安静肃穆,大部分商铺早已闭店,只剩路灯还兢兢业业地工作着。最近的东京阴雨连绵,细密的雨雾在车窗上凝聚成水珠,地面上也有被浸湿的痕迹。
酒局中途另一人已经离场,和之前打探到的情报一样,目标人物离开新宿后,启程来到银座这家会员制会所,而波本从后门提前离开,开着车一路跟过来。
车窗微微开了些,安室透有些烦躁地皱起眉,任由夜风裹着凉透的水汽拂过脸颊,刚刚不得不喝了点,按理说不应该开车的。虽然这点酒精还不至于影响到他,真正令他感到不爽的是另一回事。
十分钟前,那位原本应该被绿维特利牵制住的夏子小姐,忽然回到了桌前继续参与酒局。
这与他原本打算让贝尔摩德伪装成目标人物的计划彻底泡汤,而始作俑者的回复是:
【啊嘞?可是绿维已经按照波本酱的计划去做了哦。^-^】
附件是一张夏子蜷缩在衣柜里沉睡的照片,看样子对方的确是按照计划行动了,但是到底有没有做多余的事……
“谁知道呢?”
脑海中浮现黑发青年一贯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那家伙一定会这么说吧?
光是想起来就觉得不爽啊…他关上了手机屏幕,视线继续投入到路况上。
车窗外的夜景深陷于雾霭之中,雨停了,空气仍然是潮湿的,前方的车辆停了下来,车灯在黑暗中照出几道光束,说不清是否是空气让雾化的雨水继续漂浮着,总而言之,那些细雾在灯光下流动着。
波本在距离对方不远处的巷口停下了车,因为没开车灯的缘故,即便是白色的车身也并不显眼,外面的人看不清车内,大概只以为车本来就停在了这边。
会所门口的灯光很显眼,他能清楚看到目标人物下了车,而与之一同进入会所的,是那个先前被绿维特利“不小心”在衣服上撒了酒水,离开换衣的“夏子小姐”。
女人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看不清她的表情如何,不过波本却知道这个人想说什么。
因为那是伪装成了夏子的贝尔摩德。
等几人进去之后,波本开了车门,缓步往招待所的门口走去,很快就有侍者来迎接他,询问是否有预约。
他报上了自己目前使用的假名,果然,前台很快找到了某个提前约好的包间,告诉他另一位客人已经到了。
至于那位客人是谁…
穿过连廊,侍者将他引到了一处包厢,便自觉地离开了,波本推门而入,室内没有开主灯,和外面一样是较为昏暗的环境,朦胧但又能看清事物轮廓的光线。
还穿着不合身西装马甲的青年身体陷在沙发靠垫里,姿态松垮,正低头玩着游戏机,屏幕的白光隐隐照见脸颊,听到动静时抬头望了过来。
波本能看到这人见他立刻勾出一抹笑容,眼角下弯,欢呼道:
“Surprise——”
“……”
咔哒——
面对这份戏谑的调笑,他只是关上了门,没有得到任何反应的某人显然很不爽,“喂喂、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绿维这么努力的帮忙完成任务,不应该得到夸奖吗?好过分!”
“不想知道绿维酱做了什么嘛?真的不想吗?一点也不好奇?”
“……”
用膝盖想也知道是绿维特利和这女人达成了某种协议,波本倒不至于会认为贝尔摩德会和那家伙拥有某种信任与默契,至少她暂时是自己这边的人。
也就是说,他们的合作是建立在不会破坏两人关系,也不会让任务失败的前提上的。
这看起来是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也的确会是贝尔摩德会同意的小把戏,但临时修改任务计划,的确是只有绿维特利喜欢干而且理所当然认为所有人应该配合他的事吧。
而作为被戏弄的那个人,无论如何心情都不会太美妙。
“人家也是拜托了贝尔摩德桑才能得到这个机会的嘛,明明这么辛苦的事,到底为什么无动于衷啊波本酱~~~”
听着对方一个劲地喋喋不休,波本走到了对方对面的沙发上坐定,“是吗?没想到绿维君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我呢。”
“…之前波本酱不理我,绿维伤心了很久哦。”
说着这话的时候,黑发青年的视线却停留在游戏界面上,反正也是不会被当真的话,于是毫不在意地胡乱说着…倒也不失为一种策略吧,毕竟谁也不会去猜测真心话到底在哪里。
盯着那枚在此刻仍然闪烁的银戒,波本这么想道,嘴上却依旧顺着话头往下,“是吗?说起来,那个发现被监听的任务后续是交给了绿维君处理吧?”
“…你说那群笨蛋闯的祸啊,那可真是令人火大、”
绿维特利显然有些不耐,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道:“不过我听说,发现这件事的人,是波本酱你哦,真是巧啊~”
波本干脆顺着对方的话继续道:“的确如此,所以监听的事现在是已经解决了?”
对方注视他的眼神停留了一瞬,“波本酱对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任务职责还是这么关心呢。”
波本摊手,“毕竟被监听了那么久,抓不到幕后主使恐怕不好交代吧?这可不是只关乎你一个人的事哦。”
“……”
绿维特利沉默了一会,毫不在意地直视他,气氛随此略微凝滞了一瞬,随后很快又松懈了,“原来如此啊,波本酱希望绿维共享进度吗?是想要诚意吗?”
他没有接下这句话,而青年则是自顾自说了起来,“可是,绿维还没完成工作就被叫来做任务了哦。”
对方朝他歪了歪头,“…既然波本酱也打算以身作则的话,不如就讲讲关于这边联络站之前任务的情报吧。”
“好啊。”波本莞尔道。
“……?”
真的假的?
十六夜怜原本只是打算拿这句话把话题堵回去,没想过能真的拿到什么情报,就像刚刚的你来我往一样,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然真的答应了。
似乎看出他的惊讶,波本则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像这种监听手段,始作俑者至少要在组织这里有一点信任度吧,能够潜伏这么久,说不定是卧底呢?”
“……”
不是,你怎么还喊上抓卧底了?你要抓谁啊?
越听越觉得古怪,十六夜怜一时半会没听明白这人打的什么主意,如果波本真的这么关心,当时东窗事发就应该留下来处理后续吧?为什么会轮得到阿卡维特?
尽管满腹疑惑,他面上还是一副被勾起兴趣的模样,“抓卧底吗?听起来似乎很有意思…这么说来,波本酱似乎有一番见解呢?”
“最近一段时间在这边联络站露面或是有所联系的成员恐怕都有嫌疑,一些异常的地方也需要确认…”
这不是把自己也算进去了吗?
还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就不怕翻车吗?也对…贼喊捉贼也是卧底中不得不品的一环,要表现得很忠心才能不被怀疑嘛。
“对了,说到异常的地方、”
十六夜怜正在心里吐槽着,听到对方话锋一转,他下意识瞥了过去,正对上情报贩子一双含笑的紫灰眼眸。
波本像是在说什么新奇的发现一样,“我了解到这边信息组两位技术员,前段时间忽然以学习的理由被调到了总部,因此那个监听的病毒到现在才被发现…”
“听说被调去总部培训的技术员本身都是信息组的顶尖水平,却忽然提出了培训…那就只能说明出现了更厉害的技术员或是有了新的技术需要培训了。”
“……”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壁灯的光照在茶杯上,瓷器的反光成为了室内最强烈的光源,萦绕着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随着中央空调的气流缓慢流动。
像是没发觉青年异常的沉默一样,波本笑了笑,“那个技术员,恐怕就是绿维君你吧?”
“……不愧是情报专家波本酱~”
黑发青年的表情依旧是绿维特利式的微笑,“中村君的确是我的助手呢,毕竟技术员总是要与时俱进的,否则只会被时代抛弃哦。”
“至于异常的地方,绿维酱没有发现呢。”他说。
“说的也是…“
波本先是战术附和了一句,视线落到了青年不自觉捏住了戒指的手指,青白的皮肤因压力而开始泛红,又道:“采用新的技术也是与时俱进的一种,最近组织的线上渠道保密手段似乎也采用了新的技术吧,绿维君是负责开发的人员之一吗?”
“……”
话题忽然绕到了技术相关上,略微猜到了对方话里有话,十六夜怜抿了抿唇,“波本酱也会说这种话呢,不过那并不是绿维的功劳啦!”
闻言,波本像是解惑了一般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这种手段还真让我有点熟悉呢。”
“……”
十六夜怜心下一沉,没有说话。
“我想起了一个人,不知道绿维君有没有听说过那个人…”
对于他的沉默毫不在意,面前的金发男人身体前倾,以一种略带俯瞰的姿势双手抵在膝上交叠。
那双眼瞳隐没在眉骨下的阴影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似乎这人似乎仍然笑着,语调平缓,一字一顿道:
“那个被称为佐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