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晚高峰下班时段,不过学校附近餐厅够多,不用再开车往其他地方跑。
随便定了家看起来不错的,两人没什么心思无脑点了老板的推荐菜,饭桌上就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老板端上两碟餐前小菜,并热心地帮忙倒上了麦茶,表示正餐马上就好了,再稍微等一会。
“没事、不着急。”
面前的卷发警官摆摆手,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因为学生居多的缘故,这边客人的整体素质都高一些,餐厅人不少,但不是很吵,相对比较清静。
说起来似乎也好久没出来吃饭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吃个饭也要搞突击检查,总而言之,的确是来吃饭的没错吧?
十六夜怜不确定地想道,反正这也不像是因为案件要带他去警署的样子。
正想着,他冷不丁听到松田警官开口了,“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关于最近的事。”
“……最、最近的事?”
十六夜怜下意识看了一眼眼前人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是……比起说是平静,总感觉那双凫青色的眼睛在注视着什么。
他火速把最近经历的事都想了一遍,与波本的交易、参与组织的行动……竟然没有一件拿得出手的。
“最近的话,就是待在学校啦……”
十六夜怜挠了挠头,回忆了一下最近和浅川佐井的对话,“说起来,我们学校最近合并了其他校区的学生呢,有个很有名的女子乐团也在学校里活动。”
“乐队?”
听他这么一说,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松田警官若有所思道:“是那个在公告栏贴海报的乐队吗?”
“欸?松田警官也知道吗?”十六夜怜这下有点惊讶了。
“刚刚在校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似乎场次排得还很紧,挺受欢迎啊。”
“可以这么说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这时店员把餐食端了上来,炖好的牛肉被咖喱包裹着,热腾腾的香气在鼻腔萦绕,这家店是正宗日式印度料理,招牌是咖喱和鸡肉提卡。
别管为什么印度料理正统为什么在日本,总而言之,这很正宗。
咖喱是很方便的食物,在学生群体也很受欢迎,往往开在大学附近的餐厅会经历一番筛选,最后留下来的味道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十六夜怜用勺子把汤汁淋在米饭上,咖喱汁渗进米粒之间的缝隙,泛着温润的油光,香料浓厚的气味因加热与动物油脂混合,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让人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他的余光瞥了一眼松田警官,从这人吃东西的速度能看出来对饭菜味道的肯定,然而咖喱里的青椒们被整齐地挑出来,堆在盘子边缘,一块都没有动过。
这个动作十六夜怜很熟悉,佐井也是这么对付青椒的,在食堂还会拨给他吃掉,然后堂而皇之夹走他的鸡块。
被他的视线看了这么久,松田阵平有点不自在,“你怎么了?”
金发青年一副很神奇的表情,指了指他盘子里的青椒,“……松田警官,在挑食吗?”
“……没有。”
松田阵平理直气壮地表达自己对青椒的偏见,“这种奇怪的东西被讨厌不是很正常的吗?”
“青椒不是奇怪的东西啦,是食物啊。”
“不算。”
“……”
第一次发现松田警官还有这么一面,十六夜怜放弃了阻止对方把青椒开除“食物籍”的行为,不过说起来讨厌青椒的小孩确实很多来着。
不过大人还是头一回见呢。
“所以你那是什么表情?”
见松田警官狐疑地看着他,十六夜怜倒是很坦率地发表了自己的想法,“原来我以为变成大人后就会自动变得不挑食呢。”
松田阵平筷子顿了一下,“比如说?”
“老师和景先生就不挑食啊。”
十六夜怜确信道,他印象里老师和景先生都没有讨厌吃的东西,偏爱的食物倒是有,优子阿姨也是,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耳濡目染下,然后变得不挑食的。
“呵呵、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会买自己讨厌吃的东西回来。”
“欸?不是吧……”
不知为何在这方面被认为比下去的松田阵平冷笑着打破某人的滤镜,“你回忆一下,那个家伙在你面前吃过纳豆吗?他甚至从来没提过吧?”
“……什、什么?”
十六夜怜露出豆豆眼。
因为他似乎真的没见过老师吃纳豆,虽然当时上大学的老师对料理也没那么擅长,又经常赶时间上课,但是家里准备的简餐也是煎蛋烤吐司之类的,没有纳豆这种既省事又算营养的食物。
所以,松田警官好像说的是真的……但是话又说回来,不吃纳豆算挑食吗?十六夜怜自己也不吃生食啊……
【喂喂喂、你这人怎么还偏心呢?】系统觉得他太不公正了。
一看这人纠结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终于为自己正名的松田阵平义正辞严:“你亲爱的老师不吃纳豆,挑食。”
“……”
行吧,老师也挑食了。
十六夜怜决定还是不要再提这茬了,就让往事随风去吧。
因为刚刚的话题两人之间的氛围松快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期间零零散散从乐队聊到学校合并,又从学校聊到最近的天气,十六夜怜注意到松田盘里的鸡肉还剩两块,但后者已经放下筷子了,这在以前不常见。
也许是牙疼还没好全,毕竟最近松田警官已经严肃拒绝了他买的甜品,十六夜怜还偷偷留意了一下,这一次松田警官身上也没什么烟味了,喝酒的话就不清楚了,不过应该也有在注意吧。
“……没有头绪?说不定是政敌呢?”
脑海里想一回事,嘴里说的另一回事,十六夜怜盯着茶杯口的反光,“听说最近那个山本议员不是要任职了吗?”
“你还会关注这些啊,不过倒是有这么猜测的……说起来,”
麦茶续了第二杯,松田阵平注意到面前人盯着茶杯出神,刚刚两个人正聊着最近处理的案件,也不算涉密的内容,毕竟是社会新闻。
“你真的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关于最近的事。”
“最近的事……”
十六夜怜下意识回答,又猛地顿住了…怎么又绕到这句话上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发现餐桌对面的卷发警官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对方身体微微靠近木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动,这架势……十六夜怜比任何人都熟悉。
他上回进警署被当做嫌疑人问询就是这样,问完一通后对方把证据拿出来告诉他你说的我都知道。
十六夜怜不禁有点汗流浃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这样?
不管了,总得先说点什么糊弄一下吧,也不能真的把最近的事招供了,那不是给松田警官送一等功吗?虽然松田警官能立功是是好事,但他还不想进去坐牢啊!
“额、你是指什么呢?我有点不明白……我们不是正在说、”
他维持着表情,试图打探一下对方到底知道了什么。
然而松田阵平却皱起了眉:“我指什么事,你难道不清楚吗?”
“……”
没有回答,面对他的问题,金发青年只是抿着唇,一副“我不明白”的表情。
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
如果不挑明就会一直假装无事发生,如何询问如何靠近都像在面对一堵空气墙,明明人就在眼前,近在咫尺,但眼前的景象却像是海市蜃楼,实际上空无一物。
那里真的空无一物吗?
唯有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
松田阵平注视着那双水色的眼瞳,再次询问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对于我。”
“……”
无法回答,十六夜怜依旧沉默。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现在心里慌得一批,也不知道松田警官到底从哪打听到了什么消息,完全是一副揣着答案问问题的样子,一点底都不透,这要他怎么回答啊?
等等…要说可能的话,莫非是……十六夜怜还没来得及继续思考,然而松田警官大概已经失去了耐心,直接念出了那个名字:
“酒井守。”
十六夜怜几乎是无可避免地瞪大了眼睛,对面的人了然地看着他,像是确认了什么事一样点点头,表情平静到有些可怕的程度,“你最近在调查这个人吧?”
“……”
完了。
他这下被老师坑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