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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定会还没正式开始，大厅里的光线被刻意调暗过，穹顶吊灯只亮了外围的一圈，中央区域全靠几盏聚光灯撑着，把鉴定台照得像一个小型舞台。
空气里混着旧地毯和木质家具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氛，大概是酒店为了这个场合特地喷过的，说不上来的酒店特有的味道。
趁着主角君正被波本吸引注意力，十六夜怜从外圈绕到了那边的鉴定组附近。
主要的鉴定师有三位，剩下的是助理或是工作人员，一般只负责跟进打杂。要想知道内情，肯定是要混进核心的，这也是他拜托基德顶替其中一名鉴定师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不让贝尔摩德去，这就要涉及到一个问题了，鉴定师的专业能力在普通场合或许可以蒙混过关，但那种需要展示专业细节的场合实在太容易露馅。
基德不是鉴定师，但是作为专偷宝石的怪盗，这就意味着他的潜入、伪装以及宝石鉴定能力都是点满的，无论怎么看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呵呵、这次鉴定会后，我可不会再和某些人共事了。”
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怎么是茶水？”
他望向正忙着的助理，后者意识到自己拿错了，“抱歉水谷先生，这里似乎准备的都是茶饮。”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对方从衣服内侧拿药盒的动作，心领神会，“我这就去买水。”
助理小姐的身影消失在会场，大概是往一楼的自动贩卖机去了，十六夜怜看到那个被称作水谷先生的家伙又和旁边人聊了起来。
后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他，分明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眉骨和下颌的轮廓都和资料照片一致，那神态却有一瞬让人莫名熟悉。
“……”
啊、这就是基德。
十六夜怜很快将这张脸与资料上的人对上号了，看来基德已经完美融入了这个团队，和同伴们聊得正欢，丝毫看不出是临时顶替的。他甚至还能自然地接住关于宝石的讨论，那种信手拈来的姿态，不像是临时背的台词。
真不愧是他信赖的帮手，专业素养没得说。
感受到口袋里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垂下眼。
【展柜里的是仿品。——贝尔摩德。】
这么快就拿到情报了？
他关上手机，朝展柜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颗仿品正在照灯下闪闪发光，即便知道是假的，那份美丽却丝毫不减。
说起来他们到底是怎么分辨宝石是真是假的？
虽然这也在十六夜怜预料之中，毕竟这颗宝石每次出现必有腥风血雨，哪有那么容易就被放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等着人偷。
鉴定会正式开始的时候，十六夜怜已经转移到了人群后方的柱子旁边。这个位置不算显眼，但能覆盖整个展厅的动线，这是他提前确认好的点位。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泽田接入的监控系统正在同步运行，诺亚正在总结检测到的结果，把可疑的片段单独标记了。
从画面来看，真正的宝石被放在了保险柜里，刚刚从一楼的贵宾包间被工作人员送到了三楼的大厅。
那个房间的门牌号十六夜怜记了一下，不过他并不确定宝石最终会被放回这里，所以待会结束时，他还得多留意保险柜的去向。
说是鉴定会，实际上是类似发布会的澄清说明，因此才请了权威的鉴定师前来背书出具证明，铃木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花多少钱都不是问题，唯独不能让这个假宝石的传闻贴在身上，这有损铃木家的形象。
会场周围的灯光彻底暗下来了，聚光灯聚焦在了台上，随着相机快门咔嚓咔嚓的声响，铃木次郎吉慷慨激昂的声音从台上传来，透过话筒扩到整个大厅：
“…对于那些质疑宝石真假的人，老夫在这里请来了三位专业的鉴定师进行鉴定…铃木家不会允许这种谣传继续下去的……”
前排的记者们举着相机，闪光灯在暗下来的空间里此起彼伏，白色的光一闪一闪，闪光灯忽明忽暗。鉴定台上的三位鉴定师已经就位，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让台下的观众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他们要请来这么多记者在前排访问的原因大概就是如此吧，十六夜怜预估后续还会在报社上宣发，彻底地澄清这个传闻吧。
只可惜刚证明是真的，贼就找上门了。
总感觉这铃木家也有点说法，之前似乎基德就一直在偷他们家的宝石，结果这次把真偷宝石的招来了，还没预告函直接偷。
十六夜怜没有盯着看太久，他只是在确认基德的位置和行动节奏，到目前为止，对方还没给他报过信。
鉴定流程结束后，真品被送回保险箱，十六夜怜目不转睛地盯着切出来的监控画面。但这些人从临时搭建的后勤棚出来后，就根本分不清到底谁是谁了，出现了两拨抬着箱子的人。
工作人员没有走客梯，分头行动，一个把箱子送回原来的房间，另一个则是送去了五层的贵宾区，再往那个区域走就是无监控区域了。
十六夜怜盯着屏幕的动作一顿，思考片刻，选择了发邮件询问基德是否知道宝石最后会放置在哪个地方。
……说起来这可真是防人防过头了吧，怎么还要做障眼法骗人呢？
邮件迟迟未被回复，抬眼一看，对方还站在台下与人交流，十六夜怜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自己去五楼的无监控区域查看一番。
趁着现在会场还没亮全灯，他摸着黑溜到了电梯厅，这边灯亮着，不过因为人员都聚集在会场的缘故，这里没什么人。
他按下了下行键，等待电梯开门的间隙，十六夜怜打开了手机打算继续跟泽田分析一下到底哪个方向，贵宾的包间开门也不是没办法，开锁的问题不大。
不过，待会得想办法让那些人先走开……
“咔哒——”
地板像是被鞋跟踩了一下，发出一道闷响，动静不算大，但周遭实在安静，这点声音也显得很明显。
十六夜怜下意识回头。
那点动静没能让身后的楼道里的灯亮起来，没关上的门里仍是一片漆黑，只有电梯厅这边的冷光往那片区域照亮了几分。
模模糊糊的一点光，却隐约照见了一道身影，那人站在楼道接近电梯厅的位置，大致能看清身形极为高挑，接近门框的高度，茶发碧眼，脸上挂着看不太清但似乎是笑着的表情——
“好久不见，黑川君。”
“……”？？？
这家伙怎么在这里？！
十六夜怜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对方的来向，似乎也是和自己同条路径…等等、这人莫非是跟踪他？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勉强笑道：“好久不见，冲矢先生这次也是来做研究的吗？”
“差不多吧，黑川君这次也是取材吗？”
“……没错哦。”十六夜怜顺着这个俗套的借口点点头。
茶发男子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没有要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打算，像是做好了谈话的准备，若有所思道：“对于这颗宝石，黑川君似乎格外感兴趣呢、”
小说家摆摆手：“取材自然是要寻找能给人灵感的东西嘛。”
“原来如此，不过说到这个…”
冲矢昴站在楼道与电梯厅之间的阴影里，视线没有从眼前的黑发青年身上移开，“我最近读了黑川君的新书，却没有看到有关宝石的情节呢…”
“是吗？没想到冲矢先生会感兴趣呢。”
十六夜怜的嘴角维持着小说家式的微笑，心里却是另外一种状态。他的新书内容基本由伏特加代笔，他本人只提供了框架和设定，而冲矢昴即便真的读过，也只能读到伏特加的文字。
至于宝石有关的情节…他都没认真写，怎么可能会把太阳女神写进去，而且这么写指向性未免有些太强了吧？
冲矢昴的手指在门框边缘轻轻搭了一下，“我对推理小说一直挺有兴趣的。只是……黑川君笔下的那个侦探，偶尔会让我想起某个人，实在是有点熟悉的样子呢。”
十六夜怜面不改色道：“大概是因为原型的案件是毛利先生的推理吧，会觉得熟悉也很正常。”
“……”
楼道里的男人面容依旧埋没在阴影里，只一双幽绿的眼睛注视着电梯厅里的青年，两人的沉默让空气缓慢而沉重的开始流动。
大概过了几秒，他道：“…不、我是指另一个人——”
叮——
话音刚落，电梯门开了。
轿厢内的灯光照亮了电梯厅的一小块地面，十六夜怜看了一眼电梯内，一时不知道是直接下楼去查看还是先支走这家伙。
但冲矢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总不可能任由他跟着吧？
“……”
十六夜怜正打算说点什么，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不算大，但在一片安静的楼层里足够清晰，紧接着是脚步声，然后更多的声音开始向那个方向汇聚。
他下意识往声音来源的电梯厅另一侧走廊看去，往那边是住客区，紧接着大厅的方向也传来一阵骚动，不多时，便有几个工作人员急匆匆地从走廊尽头跑过去。
有人在喊什么，脚步声开始向那边聚集，两人对视一眼，刚刚还暗流涌动的氛围忽的沉寂，甚至空气也开始凝滞。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