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内沉寂着的空气逐渐凝固,像是开玩笑一样的话语和举动并没有让氛围变得轻松,反而加重了对峙的意味。
波本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虚点在自己胸口的手,两人的距离已经超过了安全范畴。
这种主动贴近的行为,放在平时,绿维特利是绝对不可能做的。
是因为酒精吗?
明明也只是喝了半杯绿维特利纳…换成度数更高的酒饮的话,或许会彻底醉掉。
他没有后退,只是伸手把对方的手指拨开,挑眉道:“…绿维君现在还能工作吗?”
绿维特利收回了手,打了个哈欠,“假如按照你刚刚所说的归属划分来,那么绿维酱是可以工作的哦。”
波本摊手,“那么,请吧。”
还能跟他拉扯索要报酬,看来并没有醉到思维迟钝的程度…有点可惜。
不过这么说的话,刚刚那个动作是对他开枪的意思吧?在刑讯室对谁开枪?长谷川?还是琴酒…后者无论怎么想都有点太荒谬了。
而假如是琴酒开枪,那么绿维特利和长谷川必然都会死,毕竟银发杀手弹无虚发,也没有开空枪吓唬人的癖好。
即便这其中很可能有隐含的意思,却也十分难以理解。
琴酒没有杀了绿维特利,为什么也没有杀死那个叛徒?
这堪称诡异的传闻自那天起就在组织里飘浮着,好几名在刑讯室外看守的外围成员都听到了四声枪响。
伏特加作为唯一在场第三人表示,其中一枪是他开的,杀死了叛徒——另一个当事人长谷川。
在他离开后响起了第四声枪响,但唯二的当事人竟都全须全尾地从那间刑讯室离开了。
很多人则是认为,绿维特利应该已经死了,就算不是在刑讯室,也很可能在任务中被除掉了。
但这不可能。
组织不允许成员之间内斗,特指代号成员,死去的所有代号成员不是因为任务中被敌方干掉,就是因为背叛或是卧底暴露而被除掉。
现在内部没有出现绿维特利的通缉令,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然而敏锐的人已经通过这一点察觉到了事态的不对劲。
毕竟绿维特利一出现就和琴酒绑定,又曾经被后者如此器重,即便不清楚内情,大家也都清楚杀手先生也不是个喜欢无的放矢的家伙。
波本倒是知道为什么琴酒会这么对待,所以他更好奇为什么绿维特利能完美应对。
遗憾的是,琴酒不是个乐于分享的家伙,更糟糕的是,绿维特利是个行为诡异的小说家。
波本对此感到有些头疼。
并不清楚某个情报贩子心中的小九九,十六夜怜走到电脑桌前坐下,一边开工一边跟脑海中系统的碎碎念扯皮。
【你真的喝多了吧?】系统无奈道。
十六夜怜:……我哪有那么逊?
他现在清醒得可以盲打代码。
是波本这家伙搞情报的职业病犯了而已,跟他有什么关系?
作为高级技术员,现佐耶主要扮演者,这点技术问题对十六夜怜来说不算什么。
实际上进入组织后他才发现,技术问题是目前最不算问题的问题,比起琴酒、波本…这一系列难对付的家伙,电脑屏幕无论怎么看都赏心悦目。
“你们这边的特殊口令自己设置?”
他回头问了一句,把屏幕让给波本查看,后者闻言探身过来,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动着。
十六夜怜靠在椅背上,没有起身让他坐下来的意思,只是稍微离桌面远了些腾出对方操作的位置。
看着眼前金发男人认真工作的模样,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进来时,遇到的几个看起来是这里经营者的人。
按理说这种地方会严加看守的,此时门外却一点响动也没有。
想必这种内部的工作室势必要做好保密工作,也不知道波本怎么搞到的门路,即便是情报站站长要动这种手脚也不容易吧?
不知道说是敢做敢赌,还是太相信他的技术力足够不被发现呢?
“设置好了。”
波本从电脑前退开,屏幕上的界面已经切换到加密后的状态,“接下来的植入工作交给你。”
“……”
十六夜怜坐直身体,手指搭上键盘,没有立刻操作,而是先检查了一遍波本刚才的设置。
对方的操作习惯干净、精确、几乎没有多余的步骤,这很正常,组织不少人都会点电脑技术,尤其是情报组。
像伏特加这样看起来比较粗犷的家伙在这方面也小有建树,只是波本这种手法和他见过的大多数组织成员都不一样,更接近那些受过系统训练的专业人员。
想来作为卧底大概是接受过培训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强的反入侵意识了。
他没有多看,很快完成了后门植入,又顺手在里面留了一个隐藏标记,方便用来追踪后续的使用记录。
将所有东西都拷贝完成后,波本将拔下来的U盘放在桌面上,“副本由你保管。”
“波本酱这么大方?”青年挑眉。
波本笑着把U盘推到他面前,“既然是合作,总要拿出诚意。”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套,但十六夜怜知道,波本也很清楚自己不给也没用,负责技术核心的人是他,想放点小礼物随手就放了。
之所以把话放在明面上不过是特地走明路,毕竟这样两个人就是捆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任何一方反水都无法把自己摘出来。
“而且,绿维君的实力有目共睹,恐怕比起最近那位风头正盛的佐耶,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说着,波本将另一个U盘放进了马甲内侧的口袋里,语气像是真情实感地感叹:“不过、作为钻石却只能关在匣子里隐藏光芒,然后被鱼目所无视,这可真是可惜呢…”
“虽然这也是当然的……”
冷光黯淡的机房并不算宽敞,身形高大的金发男人笑容晏晏,灰紫色眼瞳温柔地下垂,嘴里毫不吝啬地吐露着漂亮话。
“毕竟,就算是金子也需要阳光的照耀才能发光嘛,是吧?绿维君。”
——蜜里藏刀。
谁要是相信了波本的甜言蜜语,就是掉入了其设下的陷阱。
在组织里待了这么久了,十六夜怜也是很快理解了这人话中拱火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呵呵、事到如今还以为他会相信这种漂亮话吗?
那是不可能的。
“……”
空气安静了两秒。
随后属于青年懒散而夸张的腔调响起:“波本酱竟然这么相信绿维我,这难道就是心意相通的感觉吗?”
“我好感动呢~”
“……”
绿维特利并非能被语言哄骗的笨蛋,波本也很清楚这一点,并没有指望对方就这样乖乖中招。
只是有人搭好了陷阱,不放点蜂蜜装饰一下实在可惜。
绿维特利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概是因为用力过猛而晕了两秒,因为波本看到这人的眼神有一瞬间陷入了茫然。
但对方很快就缓了过来,若无其事道:“绿维的确也很想参加那个活动,但是对于波本酱的话,我有一点不懂呢、”
“你口中的鱼目,是指谁呢?”
黑发青年歪了歪头,视线随着眼球缓缓转动落到了他的身上,语气轻飘飘地落下,“波本酱是对某个人感到了不满吗?”
“……”
漂亮的反击。
然而波本并不吃扣帽子这一套,他轻笑一声,“看来,绿维君并不清楚目前组织里的情况呢。”
青年似乎不解其意,那双枯红色的眼瞳只是单纯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
这在波本的意料之中,毕竟绿维特利从不关心不在他视野范围中的人。
就比如现在。
波本先一步走了出去,从这个只存在两人的空间里离开了。
随之消失的,就是那份注视他的视线。
门被轻轻掩上了,隔绝了金发男人离去的背影,室内的机箱还在嗡嗡响着,像是在延续未完的话语。
十六夜怜站在原地,对方那句似乎暗含深意的话还留在他的脑海中。
组织里的情况……?
他原本猜测对方所说的鱼目是指琴酒,毕竟这个家伙真的蛮讨厌…他支持波本这么说。
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不过、这跟波本自己拱火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自己想拱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