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大概率是不会愿意吃药的。
尽管他真的很想喂对方吃一颗银色子弹,有0.01%的概率返老还童呢,这可是好东西呀。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眼下却是十六夜怜不得不吃药了,曾几何时他对松田警官觉得自己有病这件事感到匪夷所思。
虽然十六夜怜现在也不觉得自己真的有病,毕竟那场面任谁来了都高低失眠一星期…看了那玩意还能安然入睡的是琴酒。
镜子里的青年看起来还完好无损,金发有些凌乱,但依旧还有着光泽度,只是眼里红血丝有些明显,面色难看。
或许是A药的刺激让他重新确认了方向,这种安定感让十六夜怜昨晚罕见地没有失眠。
只是睡得不太好,断断续续做了个吃药死了又读档的梦,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检查逼格值和点数有没有减少。
太好了是假的。
十六夜怜为此由衷地感到了庆幸,也说不清是怕浪费点数还是怕死了,或许两个都有吧。
总之没死就好。
日历上标着周末,按理说可以在宿舍窝着,或是找泽田一块窝着。
十六夜怜选择起来收拾自己,因为松田警官预定了周末。
虽然他很想放对方鸽子,因为没什么胃口,但是这也太不道德了。
况且以现在自己岌岌可危的信誉分,在松田警官那能借个打火机都够呛,还是不要再雪上加霜了。
熟练装出无异常的样子,确保无论从正面看,还是从侧面看,他依旧是那个帅气逼人的十六夜。
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有一条来自松田的未读消息,显示他已经到了校门口。
十六夜怜关上宿舍门,深吸一口气。
很好,接下来就是决定成败的时刻。
……
败了。
“…愿意来主动复诊坦白自己,也是一种进步,不用对此太惶恐。”
略带消毒水气味的诊室内,坐在办公椅上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据你刚刚描述,最近有些食欲不振,失眠多梦…能具体说说吗?”
“……”
十六夜怜回头看了一眼门口,他本来以为只是一次日常出行,还想着要保持正常,结果松田警官直接开车来医院了。
所以当时问他有没有空的意思是要预约复诊吗?
【你这就叫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直觉系管你这那的。】系统吐槽道。
【总之,我看你还是老实跟医生说吧,人类总是失眠的话会掉生命值的。】
话是这么说,这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诊室角落的加湿器无声地喷出白雾,丝丝凉气在空气中弥漫,十六夜怜揉了揉太阳穴,既然如此,他的确也希望医生能再给他想想办法。
“因为最近看到了一些有点吓人的…影片,总是想起来,感觉有些反胃。”
“影片?”
医生挑眉,手里的圆珠笔在病历本上轻点了一下,“是本身比较令人不适,还是会让你想到什么?”
十六夜怜点点头,“本身就很吓人吧…所以最近有点失眠。”
说完,医生在本子上记录了什么,沉吟片刻后,他道:“…你最近,会不会容易因为一些简单的小事,想到很多东西?然后萌生出一些冲动或是极端的想法?”
“……”
【有!绝对有!】
十六夜怜还没回答,系统就开始嚷嚷,恨不得替他看诊。
【前几天你还想着要读档呢,快点告诉他呀,你有冲动想法!】
他找不到系统的静音键,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嗡嗡作响,大脑尽力调转思绪,他斟酌道:“……我只是,想着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回到过去…因为你有想改变的事吗?”医生了然道。
“因为答应了的事没能做到,所以想要改变。”
“方便透露是什么事吗?”
“……”
没有回答,但医生并不因此气馁,“是因为后悔吗?”
金发青年顿了顿,“…食言的人会被讨厌吧?”
“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医生道。
十六夜怜点点头,眼前戴着金属边框眼镜的男人手中的笔停了下来,“或许你应该询问他的意见呢?他讨厌你了吗?”
“应该、应该还没有吧。”
青年犹豫了几秒,最后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
医生没有对此发表意见,他将写好的病历单放在一边,双手放在桌面上,眼神平和:“你能说说你对自己的看法吗?”
“……看法?”
十六夜怜有些疑惑,“什么方面?”
“你认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希望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能接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无法接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任何形容词都可以。”
医生以一种平静的语气说完这一大串话,让十六夜怜更摸不着头脑了。
听起来像是问小朋友长大想成为什么人一样的问题,他沉思着,被问到这些时,他脑海中没有任何形容词。
但却想到了很多人,老师、景先生,三条姐…松田警官……他想成为他们一样的人吗?
十六夜怜没这么觉得,但他的确有在他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对于这些问题,只有一个他能回答得出来。
“我无法接受,自己能做出伤害别人、夺走他人生命的事。”
说这话时,青年的眼神放空着看向角落的绿植,叶片上还挂着新鲜的水珠。
无论被谁注视,听到什么,它都不为所动,只是安静地生长,按照自己的意志往阳光照耀的地方延伸。
藤原视线微动,窗外中庭里的灌木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有光斑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游移不定。
“没有其他的吗?”
“我不知道。”
见状,医生换了一个问题,“那么,你最近是否有身体不舒服呢?头疼、胃疼、或者头晕之类的?”
“如果有的话,是怎样的疼痛?你认为可能是因为什么?”
“…头晕好像有,胃疼…”
十六夜怜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还能行动的程度。
他挠了挠头,“总之可能是没怎么好好吃饭导致的吧?我需要去看消化科吗?”
“…我想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藤原医生又道,“你认为你现在是健康的吗?”
“…我可能,还是有点问题吧?”
青年不确定道,但他很快表示:“我会积极配合治疗的,所以不用担心。”
“是这样的十六夜君、”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颔首道:“你的监护人之前来过,是为了了解你的病况。”
“!!!”
十六夜怜差点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出他的震惊,医生的神色转变为严肃,“所以我建议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多和他沟通,也让他多了解你的现状。”
“不要将事态隐瞒起来,心理治疗是一个长期的流程,也是需要和人沟通的存在。”
“……我明白了。”
事已至此,十六夜怜知道再怎么挣扎也是无用的,他颓丧道:“我会配合的。”
“其实根据我的分析,能够多和了解你的人沟通对现状有好处。”
医生温和道:“虽然据他自述因为工作已经很久没能和你相处,但是他很快就推断出了你的现状,这说明他一直很了解你,也很关心你。”
“???”
十六夜怜一时失语,这个人就不思考一下“这么久没相处但很快推出现状”这句话哪里不对吗?
“请问,具体是什么呢?到什么程度?”他试探道。
医生大概是在回忆,“包括生活习性吧,他不仅记得你小时候的事,也能记住你现在的饮食习惯,当然主要是他对你的想法推理都很正确…也知道你现在的朋友,尽管忙于工作,也是个很负责的监护人。”
“如果你们能多交流,是再好不过的。”
“……”
话音刚落,十六夜怜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老师竟然一直在关注他吗?侦探能力不要用在这里啊喂!
要不是这一次复诊,恐怕他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但是他作为十六夜怜的时候就只见过几次老师啊,这么点时间根本不够了解这些吧?
“对了、你对你幼年时期的状态有什么印象吗?是否在当时出现与人难以沟通或者无交流的情况?”
这个问题十六夜怜倒是不假思索,“没有,我没有和人出现过交流障碍,只是那时候没什么同龄朋友。”
“所以是人际关系不擅长,而非交流障碍?”
对方询问地看向他,十六夜怜点点头。
“那么,这是根据你近期现状调整的药物,可以去药房拿药了。”
医生将药单递给他。
十六夜怜拿起药单,上面开的很多药物都是管制药物,只能本人凭单据去拿。
他推开门时,松田警官正站在门口,后者看了他一眼,“怎么样?”
“……”
十六夜怜扬了扬手上的单据:“就是最近看了点恐怖片老做噩梦,没什么。”
后者挑眉:“还有呢?”
“…老师、好像来过这里……”
“总算…咳咳、”
卷毛警官战术咳嗽了两声,惊讶道:“我是说这家伙竟然来过?”
闻言,对方配合地挑起了眉毛,但无论怎么看都没在好好演,看到这里,十六夜怜哪里还不明白是为什么。
他想起上一次在律所楼下…难怪那时候对方会说“扯平了”,原来在这等着他…太可恶了!太可怕了!
现在松田警官和老师联手做局就这么超标,再多来几次不连他底裤也扒了?
看着眼前还装模作样的邪恶条子,十六夜怜只感觉曾经那个可靠的、令人尊敬的松田警官,已经离他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