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侦探的声音在大厅内落下,众人的目光霎时转移到了那个站在边缘的男人身上,本以为可能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人,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一时被众多目光聚焦,佐藤健一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很快反击道:“别开玩笑了毛利先生,我根本不认识神崎小姐,而且我甚至和她没什么接触啊。”
“是啊、”
惠子也觉得不可能,替他辩解道:“佐藤先生今天一直在一楼大厅工作,根本没去过楼上…是吧?”
说着她看向其他服务生,几人也纷纷点头,“一般除去查房以外,佐藤经理都主要负责一楼大厅的工作,今天也没有住房客诉…”
“说得也是,无论是步梯还是电梯,佐藤先生不都没出现在监控里过吗?”
“无论怎么想都不太对吧?”
目暮警官看向一边沉睡的侦探,“死者已经被确定了没有下过二楼,这说明她是在二楼遇害的,如果佐藤没有离开过一楼的话,他怎么可能做到杀害死者呢?”
“可是、我们在二楼的任何地方都没有找到死者的身影不是吗?”
说着,侦探笑了一声,“如果死者既不是在一楼、也不是在二楼遇害呢?”
“哈?”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法理解侦探的话。
“毛利老弟,这时候你就不要卖关子了。”目暮警官无奈道。
“实际上,除了步梯和电梯,还有第三条不会出现在监控里的路不是吗?”
不会出现在监控里的路…
因为对于酒店构造的陌生,根本没想过还有这条路,不如说,就算有也不知道它在哪里。
惠子倒是很快想了起来,“防火门?”
“啊、那个地方平时不是关着的吗?”
服务生道:“有智能门锁监控情况,有通电异常和烟雾报警的时候才会开放,现在进不去吧?”
“没错,这种智能门锁在平时会自动检测情况,但是…”
侦探话锋一转,“如果是作为经理的佐藤先生的话,应该有办法更改它的通行模式吧?”
“……”
佐藤健一没有立刻回答,在接收到惠子的目光时,他顿了顿,“假如我用了钥匙的话,系统中是会有记录的,这只需要查看记录就能知道。”
“不、我不是指这个…”
毛利小五郎否定了他的回答,“防火门为了适应实际场景,往往会做很多适应逃生的设计,尤其是这种智能门锁,它的供电一般是单独回路。只要受到意外切断,就会自动切回任意开门模式。”
“也就是说,只要死者按照特定的方式切断电路,门就会自动打开,从而可以从安全通道来到一楼的楼梯间。”
“……”
佐藤健一没有说话。
“当然、我们并没有在楼梯间发现打斗痕迹,是因为凶手实际约见的地点应该是楼梯中间,这里既不会有人来,也方便他把尸体拖下去装进箱子。”
“至于证据,我认为可以查验安保系统是否有收到异常警报。”
根据侦探的话,目暮十三立刻安排警员去走访了安保部门。
“…即便你这么说,也无法说明凶手是佐藤啊,”
惠子往前站了一步,“实际上只要知道这个原理,谁都有可能成为凶手不是吗?”
“惠子小姐的话也不无道理,而且、行李箱又要怎么解释呢?”
面对他们的质问,侦探像是无奈般叹气,“这才恰恰是证明凶手非佐藤不可的证据。”
话音刚落,十六夜怜注意到那个男人脸色已经愈发难看了,这个人的心理素质比他想的要弱上一些嘛……
“好奇怪、”
一边的黑崎忽然道。
他有些不明所以,不禁低声道:“怎么了?”
女孩一副困惑的模样,看着正在推理的侦探:“为什么他说话不张嘴呢?”
“啊、这个…”
他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发现真理之人,连忙帮小侦探蒙混过关,“应该是个人习惯吧,喜欢用腹语推理什么的。”
“一边睡觉一边推理也是吗?”对方狐疑道。
十六夜怜假装没听到鼾声,“这大概是…名侦探的怪癖吧?”
“是吗?”
“是的。”
两人这通无厘头的对话很快被侦探的推理声掩盖。
“…从监控画面中似乎没有任何拖着箱子靠近,但是如果真的是凶手的话,也不可能就这么直接的展示作案道具吧?”
“实际上,凶手正是用了一个可以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下,把行李箱送到楼梯间的方法。”
说到这里,侦探咳嗽了一声,“我的助手柯南当时已经注意到这一点,请惠子小姐把监控调到了那个时刻。”
“……那个时刻?”
惠子迟疑了,率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服务生,“你是说,我被佐藤先生责骂的时候?”
“哈?那算什么?”
“毛利先生的意思是说,那辆餐车正是被用来伪装的道具吧?”
站在边缘的金发青年解释道:“当时这位小哥说,餐车不知道被谁推到了过道中间,实际上在调完监控后就能通过餐车的使用规律推测出,把餐车推回过的人,正是佐藤先生。”
“没错,餐车在过道被发现,打乱了出餐规律…说明佐藤并非为了送餐目的推回餐车,而是为了把其中的行李箱送进过道中的楼梯间。”
侦探只是略微停顿,很快恢复了正常推理节奏:“并且你提到,当时后期没有为客人准备的生日丝带,是你自己完成的…”
“可是我的助手柯南刚刚去询问过后勤人员,今天过生日的客人一共有两位,准备的丝带也只有两份,无端少了一份…恐怕是被凶手拿走作为凶器使用了吧?”
“……”
惠子看向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佐藤,后者只是别开脸,像是无法面对她一样。
这时,刚刚离去的警员匆匆赶回来,“…安保系统那边确实在下午发出过警报,分别是二楼和一楼的防火门位置。”
“凶手真正的作案思路是这样的,先准备好行李箱,借助餐车送进楼梯间,然后再以栗原小姐的信息引诱死者到监控死角杀害,装进行李箱。”
“楼梯间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尸体短时间内不会发出味道,但是目标过大白天不方便移动。所以才需要等到酒店打烊,夜深人静的时候使用餐车将行李箱运到后门,再开车出去抛尸。”
侦探的语气带着不寻常的平稳,字句清晰,“期间,你使用死者的手机给栗原小姐发去威胁短信,又给助理发信息,制造死者还活着的假象混淆视听,把嫌疑甩到毫不知情的人身上。”
“至少在案发前一个小时,死者的手机都在你身上吧,而你还没有离开过酒店,那么只需要再搜查一遍后勤或是酒店周围,就能找到那部手机。”
“……”
此刻没有任何人再窃窃私语,男人站在原地,灯光自上而下将阴影覆盖在眼眶里,像一尊肃穆的雕像。
“为什么?”
惠子的问题不知道递给谁,她只是无法相信那个像兄长一样和他们一起工作的佐藤是这样的人。
“佐藤根本不认识、”
“不、他认识死者。”
她的话被打断了,说着,侦探的语气略低了几分:“因为他的妹妹本田留香,正是因死者而死。”
“我说的对吧,佐藤先生?”
忽然又扯出一个闻所未闻的人名,众人这时已经有点蒙圈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这里,栗原柚子也急了,“什么意思?爱理什么时候被卷入了这种事?”
“三年前酒店发生过一起火灾,当时的案件报道,七伤一死,其中神崎爱理就是当年的幸存者。而那位死者本田留香被鉴定为意外死亡,却是因发生踩踏从楼梯上摔下致死。”
“事后,这起案件的报道诡异的沉寂,少得可怜的同时,神崎爱理也受到了其中阴影,因为愧疚而陷入消沉,不仅将密码设置为死者的忌日,还每年定时发悼文…如果只是普通的幸存者应该是不会受到如此大的影响的。”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低着头,低沉的声音渐缓,简单描述着那段旧案,“我想其中的真相,恐怕是神崎爱理因为某种原因导致了本田留香死亡,而公司却为了其名誉不受影响,而做了公关处理,多重因素下,她才会因此愧疚抑郁。”
“但是、唯独有件事我不清楚。”
侦探停顿片刻,“如果要复仇,你为什么要等到三年后才开始行动?”
“……”
这一刻,佐藤健一终于像解脱了一样,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似乎已经侦破了一切真相的侦探,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最后他道:“其实、我原本已经原谅她了。”
“!!!”
他的话引来的是众人不可置信的眼神,既然早已原谅,又为什么要这时候动手?
“你说的没错,留香的死可以说是神崎造成的。”
男人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那时候神崎向我道歉,因为发生了踩踏事故才想着至少先把她推远一点,只要进入安全通道就好了。”
“但是当时的消防门是一推就开的,留香因为脱力摔进了安全通道的楼梯,烟雾已经把路挡完了,她什么也看不清,所以就这样摔了下去。”
“等他们这些人脱离踩踏后来到楼下,只发现了留香的尸体。”
“我很后悔,后悔介绍留香到酒店工作,可是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也是没办法的事…神崎并不是个坏人,她也有想要照顾的后辈,她说能够理解我的痛苦的心情。”
“所以我想,不能让这样的悲剧重演,才希望她能继续在事业上发光。”
回忆的口吻戛然而止,佐藤的神色变得愤怒而悲伤,“但是、这一切都是她在欺骗我!”
“在那之后,她就与她口中当做妹妹一样的后辈决裂,只是还假惺惺地发表悼文,原本我还可以说,只是事业有分歧…结果呢?”
“昨天我亲耳听到了,她竟然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什么:‘难道就让这个女人缠着我不放一辈子吗?’”
“她一直在欺骗我…她到底把留香当做什么了?”
听完这一切,众人不知作何表情,警察们也叹气,等待着目暮警官下达逮捕的指令。
只是一片沉默中,忽的响起一道声音。
“…不是的。”
“长泽?”
栗原柚子看他状态不对,刚想接近,后者忽然捂着脸痛苦道:“爱理口中的那个女人…指的是三年前那场火灾中的一个幸存者,那个人近期一直勒索她索要钱财,所以她才跟我打电话抱怨……”
“爱理在那之后一直很自责,认为自己已经不配再做偶像,也不配再以柚子的前辈自居,所以才慢慢和柚子切割…”
卷发男人的声音沙哑而干涩,看向男人的眼睛布满血丝,“因为她认为,终有一天这件事会来到众人的视野中,那样的话,柚子也会受到影响。”
“……”
沙发背后,男孩放下了变声器,反光的眼镜映着手中屏幕上的推文。
【…距离太阳越近,蜡融化殆尽的速度也会更快,那快要摸到太阳的前一秒,就是伊卡洛斯即将坠落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