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情报的人找上门来了。
第二天十六夜怜久违地收到了任务通知。
出乎意料的是,消息是水无怜奈发来的。
【横滨旧港,监听并窃取目标货物交接信息,需要你负责线上工作。】
十六夜怜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在键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他原本以为会是伏特加来跟这趟差——毕竟琴酒如果只是“测试”的话,通常会让伏特加盯着。
但直接安排基尔,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冷战提前结束了…?
最近就连伏特加联系他的次数都变少了,这可能意味着什么,十六夜怜差不多有点推测,那就是琴酒正带着这人忙那个旧案的事。
毕竟琴酒这么多疑的人,关键任务缺少副手的话,第一候选人一定是伏特加,后者不一定能力多么出众,但前面已经说了,这家伙是琴酒最忠心的下属。
那么现在,一向被监视的水无能单独给他发信息派任务…会不会也是某种原因?
他看了一眼地址,横滨…正好,昨天刚买到泽维尔在横滨出没的情报,说不定能趁这个机会好好打探一番。
横滨旧港,下午四点
洁白的海鸥在一片灰蓝色中划过,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以及柴油味和铁锈味搅在一起的浓烈气息,潮湿而沉重,贴在鼻腔里久久不散。
远处偶尔传来货轮汽笛的闷响,被港区的开阔空间削平了棱角,只剩下钝钝的一声,低沉开阔,听起来像是什么巨型生物的嚎叫。
这也算不上吵闹,总之能透过墙壁窗户传进耳朵,当然,戴上耳机的话,世界为你而安静。
后勤部为他安置的临时安全屋在距离港口两百米处的临时住宅区,这还是他继冷战以来第一次出线上外勤,他是说非信息组内务工作,例如系统修复之类的活。
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有人陪同。
字面意思,有专门的人员带他进来,守在门口,等在结束后送他离开。
“绿维特利大人。”
门口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朝他微微倾身,一副恭敬的模样——假如他没有拒绝十六夜怜让他锁门的请求的话。
“嗯。”
十六夜怜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把背包放在操作台旁边,没有多看对方。
这间安全屋比信息组那边简陋得多,墙上只有一台旧空调在嗡嗡作响,桌上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副对讲机,窗帘拉得很严实,只在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港口的暮色。
任务本身不算复杂,水无怜奈在旧港的货柜堆场附近观察交接,他负责截取港务系统的内部信号,记录目标集装箱的进出时间和车牌号。
搞这种工作对十六夜怜来说没什么技术含量,从开始到结束,数据流一直很稳定,他从四点开始跑,中途调了一次频段避开干扰,到六点前基本就完成了。
然而期间门口那个黑西装一直没走,十六夜怜不好趁机搞小动作调查横滨出现泽维尔的事,只好悻悻作罢。
他中间出来上了一次洗手间,看见那人还站在走廊里,背挺得很直,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门神。他对视了一眼,对方微微颔首,姿态恭敬,但人没有让开的意思。
……神经病。
十六夜怜回到屋里,把最后一段数据打包加密,发给了水无怜奈指定的接收节点…门口的人还站着。
“绿维特利大人的工作需要有人陪同,这是为了安全考虑。”男人当时是这么说的。
哇塞、他以前怎么没人陪同保护他的安全?
不知道的以为他多大排场呢,仔细一听,这恐怕是提防他搞小动作,为组织安全考虑吧。
十六夜怜想得牙痒痒,不爽地把鼠标丢在桌上。
琴酒真是欠子弹吃了…用这套恶心他是怎么回事?
冷战还没结束。
想来是琴酒最近在查旧案,没空管他,就找个人看着他。以前是他监视水无怜奈,现在轮到水无怜奈监视他……这叫什么?风水轮流转?
他轻轻嗤了一声,脑海中思绪飞转,迅速分析当下的情况。
眼下也不是没有好消息,被水无怜奈看着至少比被伏特加看着好,至少她不会像伏特加那样事无巨细地汇报。
还有一点,水无怜奈是卧底,同时也是个顶级情报工作者,只要对她的目的有利可图,很多事就都有商量的余地。
不过到底能不能商量,还需要具体判断才可以,十六夜怜不确定对方会不会为了在组织立功把他卖了,因此在此之前他得更小心一点。
线上工作已经结束,等到水无怜奈给确认信息前,十六夜怜百无聊赖地在电脑上下了几个病毒看它们大乱斗。
在虚拟机被搞得崩溃之前,耳机里终于传来水无怜奈的声音:“收工。港区那边的交接结束了,数据全吗?”
“全,三辆车,两个标箱,一个冷藏柜。”
十六夜怜把截图发过去,“细节和你现场观察的对得上吗?”
对面静了两秒,“大体对得上。你注意冷藏柜的编号了吗?”
“JP-CR-8712。”
“……原来如此,辛苦了。”
她的语气很平,“我在旧港这边还有一点收尾的事,半小时后,海边的咖啡厅,我想你愿意喝一杯吗?。”
“诶~莫非这是来自水无小姐的约会邀请?”
“哈哈、”
电话对面的女声难得笑了,十六夜怜能微妙地感觉到这个人较之前一直小心翼翼的状态,似乎已经发生了某些变化。
“当然,就当是粉丝服务吧。”
听到她的回答,十六夜怜勾了勾嘴角,不愧是前人气主播小姐呢,在确认他坚称自己是“水无小姐忠实粉丝”后,就快速切入人设了。
这个态度,倒是耐人寻味…开始和他推测的那个可能相吻合了。
十六夜怜站起身,把饮料瓶拧好带走,正要出门,那个西装男侧过头看了一眼室内亮着的电脑,上面似乎还有什么程序在进行。
男人递过来疑问的眼神,“绿维特利大人…电脑?”
以前他出任务会把电脑上的痕迹也收拾了,现在嘛……
他看了一眼电脑,彩屏不断旋转、数据流和图标一闪一闪,虚拟机被他关掉了,直接放了好几个病毒在电脑里大乱斗,看看到底谁更胜一筹。
其中就有CFZ的变体病毒,看起来正占上风呢…哎呀,只是可惜了没能看到是谁赢了。
抱着这种惋惜的想法,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安全屋。至于后勤部怎么处理,要检查的话怎么办……
这可不关他绿维特利的事哦。
正常工作损耗而已,实在想看,建议送去研发部维修。^-^
【你真的变坏了,怜。】系统被他的操作整麻了。
十六夜怜默默打开音响放了首复仇小曲。
【……】
咖啡厅在旧港附近的临海步道旁边,店面不大,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港口的夜景和远处横滨地标塔的灯光。
十六夜怜到的时候水无怜奈已经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对面是一杯他还没点的空位。
她在看手机,看到他进来时收了起来,抬手示意了一下。
“坐。”
十六夜怜拉开椅子坐下,服务员很快过来,他随便点了一杯果汁,开玩笑,现在要是喝咖啡,他今天晚上别想睡觉了。
等饮品上桌的间隙,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只是隔着桌子看着窗外的港口灯光,像两个下班后碰头的普通同事。
果汁上来之后,水无怜奈才放下杯子,声音压低:“他们都走了。”
“…效率真高呀水无小姐^-^”
青年笑着撑在桌上,“烦人的虫豸会影响约会,这点我们所见略同呢~”
水无怜奈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着杯子,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青年脸上,后者年轻得不可思议的脸庞在组织里并不多见,她知道能走到这个位置的人不简单。
“最近组织里的事,你知道吗?”
她开门见山,十六夜怜挑了挑眉,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水无怜奈之前每一次接触都带着一层“寒暄的壳”,但这次她似乎不打算绕弯子了。
“哦、绿维不太清楚水无小姐是指哪件事呢。”
青年保持着微笑,看他这副淡然的模样,水无怜奈则是直接抛下一个炸弹,“我最近和伏特加出了几次任务,我从他那里了解到了一些事,关于你。”
十六夜怜挑眉:“伏特加提过我?”
水无怜奈抿了一口咖啡,“背叛了琴酒的家伙,却能在三声枪响后毫发无损地离开——伏特加是这么认为的。”
“……”
是四声。
十六夜怜在心里默默纠正,伏特加这个笨蛋忘记把他自己的算进去了,不过这事竟然都传开了?
他还以为应该只有几个人知道呢,波本知道内情倒是正常,他嘴严,跟自己狼狈为奸这事肯定不会自己往外说,只有伏特加可能会因为觉得他背叛琴酒了说漏嘴。
这人真是嘴上没个把门。
他不爽地用手指点了点桌面,笑了一声,“哇、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表现得紧张一点?作为背叛者。”
“你说呢?”
她没有跟着笑,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十六夜怜维持着绿维特利的表情,但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伏特加会说这种话不奇怪,他心里大概真的这么认为,所以会发发牢骚。
问题是,水无怜奈为什么要特意来告诉他这个。
“……水无小姐是来提醒我的?”
他歪了歪头,“真令人感动啊,在组织里也保持着善良与美好吗?不愧是水无小姐呢。”
“这种话就不必再说了,组织里就没有不知道的…不少人都以为琴酒迟早会杀了你,因为他最讨厌背叛者。”
“看来那天还没到来呢,可惜吗?”绿维特利道。
水无怜奈没有回应他的阴阳怪气,而是自顾自说了下去,“但我不这么认为,对待背叛者,琴酒一向是杀了了事,不可能放任他活到现在。”
“你在来的时候就察觉了吧?为什么会有陪同者、又为什么是我能够单独与你执行任务。”
“…你想说什么?”
面前的青年笑意收敛了,这算是明显的异常,但水无怜奈像是没看见一样,她摊开双手,“我想绿维君一定已经看明白了。”
“这样的措施对你来说很熟悉吧?”她说。
“……”
话音刚落,她感觉到那双枯红色的眼瞳缓缓将视线扫过,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生物以毫无温度的视线注视一样。
“这就是曾经的我。”
水无怜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