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病患诊疗开始的时候,虞昭正和门提在一起,坐在庄园的温室花圃内。
在她的不远处,是正在花圃内采集鲜花的女仆们。
漂亮的女仆们穿梭在花田中,看着就赏心悦目。
“蕾拉小姐,您的咖啡。”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从小桌上移开,轻轻放下一杯咖啡。
虞昭端起咖啡杯,微微一笑:“谢谢你,乌露。”
“不必客气,您喜欢就好。”
站在她身后的女仆也跟着笑了笑,脸颊上的肉抖动了一下,下意识吐出舌头来。
当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忙眨巴眨巴眼睛,飞快闭上嘴,白手套捂住自己的嘴筒子。
“啊呀,可真是失礼。”
门提蜷缩在一边的椅子上,尾巴懒洋洋摇晃着。
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狗头女仆,哼哼两声:“这有什么可失礼的?”
不远处,一个身披斗篷的高大身影透过玻璃墙站定,遮掩在斗篷的高耸领口内的脸藏匿在阴影中。
虞昭和他的目光有短暂的交接。
但很快,他就沉默着离开。
门提也看到了,不满的嘟囔出声。
“法拉尔还是一样的闷葫芦喵。”
“啊,对了,说起来,蕾拉你还没有见过法拉尔吧,他是在你走后,新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的成员哦,是芙拉的跟班喵,和我门提大人这个得力助手可完全不一样喵~”
这句解释对虞昭来说,还不如没有。
她对这个庄园内的任何生物,都是陌生状态。
好在,身边有门提这个喜欢碎碎念的猫。
经过门提,虞昭也得以有了很多新的认知,以及,对庄园中的角色的大概了解。
门提本身就不说了。
他真的只是一只猫。
只是,拥有了一个男人的头罢了,但他的思维,却纯粹是猫咪的思维。
或者说,更像是学习了人类知识,自我认知却仍旧只是一只公猫(已绝育)的生物。
乌露,是庄园中的执事,也是管家之一,负责大大小小的庄园事务。
她是一个狗头管家,和门提相反,是拥有着狗头,自我认知却是人类的女仆。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男性执事,名字叫做乌迪,和乌露一起管理庄园。
同样,也是狗头。
不过二人的品种不同。
乌露是斑点狗头,乌迪则是比特狗头。
披着斗篷的法拉尔,有一定的战斗力,轻易不肯取下斗篷。
和最开始接待她们的娜丽亚一起负责庄园的安保工作,但法拉尔更多的,只负责芙拉的个人安全,娜丽亚的工作则是更偏向于庄园安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辅佐芙拉工作的庄园角色。
她们一般待在实验室或者地下室中。
目前为止,虞昭只在门提口中听他提到过,被提到次数最多的就是阿拉蕾和斑比。
以及,庄园内的另外两个主人。
“上一个客人一直拖欠款项不肯结账喵,所以薇洛和加百列出差了喵~”
“等她们回来,蕾拉就可以见到了,说起来蕾拉也没有见过薇洛吧喵?那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哦,和加百利完全不一样!”
“反正,不会打起来的喵。”
虞昭挑挑眉头。
这么说来……
‘自己’还和加百利打起来过。
那么,以大天使命名的存在,应该是战斗类型吗?
她在这个副本中的战斗力并没有被削弱,如果不使用任何道具,只轮身体素质,虞昭倒是还真想看看,被副本定性成可以和她战斗的加百利。
但那要等门提口中的加百利回来,才可以知晓。
而现在,庄园中,虽然还没有进行午餐,但女仆们已经开始采集下午茶的材料了。
也就是这些鲜花。
虞昭估计,可能是鲜花饼什么的。
她比较期待的,还是午餐。
坦白来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
自从她饭量变得越来越大之后,得益于她并不怎么好的厨艺,进她嘴里的东西,要么是道具变出来的,要么是她搜集到的量大管饱的加工品,乃至半成品。
而她自己的厨艺所制造出来的食物,基本上都带着负面buff。
这得是小半年来,她第一次吃上精致的、热乎的、不需要自己动手的午餐。
而且,数量不少。
她就这么坐在玻璃的温室花圃中,能够清楚地看到仆人们带着食材从不远处的路上经过,一路送去厨房。
包括但不限于十二只鸽子、十二只鸡、六只兔子、两只苍鹭、一只鹿、一头猪、一只山羊和一条体型相当大的鲟鱼。
就目前而言,这个副本带给虞昭的感觉,和度假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不能离开庄园之外。
关于不让其他病患出门,芙拉之前倒是很镇静,只是随意的说:“这是在合约中早就签署过的条例,进入庄园之后,三天内不能随意外出,但是,不管需要什么,都可以送入庄园。”
“毕竟,我只是一个医生,而不是限制其他病患人身自由的监狱长。”
“但我需要确保我的手术,我的诊疗可以成功。”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眼神中闪动着狂热的色彩。
“我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破坏我的诊疗会!”
语气笃定,决绝。
哪怕是虞昭,三天之内,也只能待在庄园内。
只是她比其他人多了一些可以随意乱逛的权限。
不过,在这里,手机和网络都是畅通无阻的。
不管是想要了解外面的事情,还是联系外面的人,都没有问题。
但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了。
虞昭抿着唇,一边听着门提碎碎念,一边望向手中的手机屏幕。
咖啡还在她的手边,冒着袅袅热气。
她当然有手机,那还是在第一个副本中得到的手机,是可以副本通用的手机,但因为诡异副本的限制,虞昭没有把宝贵的名额浪费在手机上,她也自信,自己不需要联络任何人,更没有任何人能够提供给她帮助。
是以,这是她在诡异副本中接触到的第一个手机。
蕾拉的手机。
上面有着蕾拉夫人平时的合作伙伴,负责打理她公司的职业经理人,自己庄园的管家,司机,还有一些备注就很暧昧的情人……
这很正常。
可是,除此之外,虞昭还看到了不应该出现的联络人。
她定定望着手机上的联络人名字。
aaa建材批发王哥。
奥尔科。
安妮贝拉。
赫伯特。
塞维尼亚……
这是应该出现在副本角色手机上的人吗?
这真的没有问题吗?
npc的存在,是贯穿整个游戏的。
所以哪怕离开了第一个副本,虞昭还是偶尔和这几个npc联络一下感情。
但进入诡异世界之后,她就丧失了这个机会。
可此时。
她点开赫伯特的对话。
【赫伯特:我亲爱的黑猫小姐,你又进入新的旅途了吗?】
【赫伯特:今天我养的幽寂花盛开了,我选择了最美的一朵保存,有机会的话,真想寄给黑猫小姐看看。】
【赫伯特:我得到了一些小玩意,很有趣,好想见到黑猫小姐,将这些小礼物送给你。】
【赫伯特:黑猫小姐不在的每一天,我都很想念你。】
【……】
断断续续很多消息,都是她不在的时候,他发的。
虞昭划动着消息,表情平和,幽深。
也就此时,她指尖下忽然跳出来一条新的消息。
【赫伯特:黑猫小姐?是我看错了吗,你怎么忽然在线了?】
虞昭顿了顿,没有回复。
她关掉了手机,垂眸思索。
这个副本,真的很有古怪。
“怎么了,蕾拉喵?”
门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念叨,从椅子上站起来,跳下地面,尾巴一甩一甩的坐在虞昭面前看着她。
“你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喵。”
“没什么。”
虞昭摇摇头,唇边含着笑抱起来门提。
“工作上的事情,小猫咪就不用担心了。”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门提的背,在她怀中,男人的头颅眯着眼,露出相当惬意的神态。
也就在这时,哗啦一声。
器具滚落的声音响起,花圃中所有人的动作一顿,皆不约而同望向门口的方向。
王喜喜的表情僵硬了。
比表情更僵硬的,是她的身体。
她赌成功了,但此刻,她倒是真的宁愿自己没有赌成功。
付出不小的代价,她成功离开了房间,获得了厨房帮工的身份,虽然不知道游戏究竟是怎么运作的,也没有人解释给她听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确确实实为自己赢得了自由。
这就够了。
十几分钟之前,她得到了主厨交代的任务,前往花圃取一桶鲜花,带回厨房。
一路磕磕绊绊,顺利来到了花圃。
温室花圃四季如春,玻璃花房透明澄澈,美轮美奂。
她还没有进入,就看到了玻璃花房内背对着自己坐在椅子上的女人。
艳红色的裙,白皙的肌肤,墨色的发滚落像是漆黑的夜晚。
即便只有一个背影,也足够让王喜喜想起来这是谁。
那个特殊的,在最开始,就被芙拉小姐带走的女人。
应该是npc吧。
她随意看了两眼,不再过多关注,绕过玻璃转角,打开花房的门,走了进来。
虽说不想过多关注,但是,王喜喜自认为,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她下意识的,在路过对方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侧脸。
然后。
手里拎着的花桶直愣愣的掉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花圃中的宁静。
这一瞬间,几乎是所有人——这个女人,她怀里的那鬼东西,还有那些长相差别基本没有多少的女仆,全都一起扭头,在同一时刻,扭头的角度甚至都差不多,无数双眼睛幽幽看过来,王喜喜头皮发麻,紧绷着的第六感预警直接原地爆炸。
她不怕鬼。
也不怕诡。
更不怕装神弄鬼的东西。
可是!
可是!
眼前的这个鬼东西,也太掉san值了!
她一半是惊恐,另一半完全是恶心,是从心里炸出来的惊惧和呕吐感。
王喜喜宁愿看到丧尸,看到脸色青紫巨人观的女鬼,也不愿意看到一个艳绝如魅影的女人,抱着一个人头猫,一脸温和的抚摸。
那个猫,不对,那个鬼东西,有着男人的脑袋,猫的身体,一整个脑袋都快比身体大,无比的诡异,她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都在发凉,可偏偏他还在流露出那种惬意的,悠闲的,享受的,她只能在猫猫脸上看到的表情。
呕——
呕!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王喜喜用尽全身力气克制自己不要吐。
她顶着巨大的压力,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对……对不起,我是厨房的帮工,来取一桶鲜花……”
她衔着自己的一点唇角,死死咬着那块肉,感受着痛楚,才没有真的吐出来。
不要看!
不想看!
王喜喜在心里警告自己。
可是,她办不到。
不是经过训练的话,人越是给自己下心理暗示,越是容易陷进去。
尤其是,那个鬼东西还从女人的怀里跳了下来,歪着脑袋走到她的身边盯着她。
“厨房里有帮工吗?”
他说。
开口说话了……
温润的男声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王喜喜亲眼看到自己的san值又暴跌了10。
她险些崩溃。
好在,这个鬼东西没有打算为难她。
他只是嘀咕了两句,绕着她走了一圈,活像是一只颇为好奇的猫,又在确认了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性之后,无聊的甩着尾巴走开了。
经过门提这么一打岔,那种诡异的氛围又消失了。
一个拎着满满一桶花瓣的女仆,甚至没有为难王喜喜,就将花桶交给了她。
空桶换满桶。
王喜喜僵硬的拎着桶往外走,怎么走出去的都不知道。
风一吹,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发冷,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时间紧任务重,她也来不及多想,咬咬牙强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拎着东西往回走。
迎面,撞上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男人。
她下意识想要避开。
王喜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些扭曲的,畸形的东西,她担任荷官那几年,地下赌场请过好几次马戏团,她一次也没敢看。
就怕看到那些连体人花瓶人鳄鱼人什么的东西。
可她想躲,有人却不允许她躲。
脸色苍白的男人在看到她的时候,仿佛是看到了救世主似的,眸中爆发出狂热和期望来。
他一把薅住了王喜喜,在王喜喜脸色大变想要反抗动手的时候,就听见对方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你,也是求生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