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偌大的别墅中,血腥味浓重到呛鼻子的地步。
“不要,不要,求你放过我,放过我,我给你钱,我把我的钱都给你们,求求你,求求你!”
“啊!!!!”
“不要,救命,爸爸,妈妈,不!”
“救我,放过我,求你!”
“呜……”
一连串的呜咽声,绝望至极,伴随着痛苦的呼救,和一连串跌跌撞撞的叮当声。
一道金发的人影被从蜿蜒的旋转楼梯上丢下来。
她痛呼着滚下一节节阶梯,狠狠撞在金色的立柱边角,额头上的鲜血濡湿一片上好的羊毛地毯。
在惊恐中,穿着睡裙的少女狼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似的蜷缩起身子,折叠自己的身体,跪趴在地上,顾不上疼,一遍遍磕头。
“我知道错了。”
“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付钱,我愿意付……”
‘钱’字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口,军靴踩上她的头,将她未说出口的话全都堵死,只剩下又一声哀鸣呜咽。
那只脚在她头上碾了碾,沙哑的嗓音中透露着浓重的不满。
“啧!”
“废物。”
她一脚踢翻跪在地上的少女,像是拎垃圾似的,扯起她沾满了血污变得粘腻的长发,迫使对方抬起那张被血液晕染了半边的脸,凑近。
银白色的发丝在光影中浮动。
军靴,军装,腰带,制服。
她的穿着打扮充满了禁欲的严谨感。
但鼻梁山根位置有一道贯穿了整张脸的伤疤,略显狰狞,扯开的嘴角更是带着狞笑,惹得金发少女瞳孔紧缩,更是恐惧到发抖。
但她越是害怕,越是只会激起施暴者的兴奋。
不过,就在那双戴着手套的手掌开始用力,准备撕碎眼前这柔弱无依的弱者时,一只更为细弱的戴着银链子的手,却轻轻搭在了她的手掌上。
“啧!”
一声略显得危险的不爽声音响起,换来的,是那只戴着银链的手温和的拍拍。
“够了,加百列。”
一身蓝白色睡衣的薇洛轻轻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满是困顿。
“我拿到她们的保险柜了,里面的钱足够赔偿我们的损失,支付医药费,以及我们这一趟跑过来的路费也解决了哦。”
军装少女——也就是加百列。
她眯着眼睛,望向细嫩柔软,看起来和十三四岁邻家少女没有什么区别的薇洛,并未松开手。
“你在教我做事?”
薇洛早已经习惯了加百利的抽风。
她伸了个懒腰,并不搭话,只说了一句话。
“要是再耽搁下去,回家晚了,芙拉会生气的哦。”
这句话让加百列更不爽了。
也让她眉心的弧度皱的更紧。
她不爽的松开了手。
一朝得救,金发少女啜泣颤抖着,手脚并用,爬远了一些。
她着实可怜,保养良好柔软的金发被血糊成了一团,黏在脸上,裸露出的小腿满是青紫色,稍微挪动一下就疼的抽气。
但加百列实在是太恐怖了。
她只想拼命的远离对方。
再远离一点。
只可惜……
“唔。”
裙摆被踩住,企图爬走的金发少女狼狈摔倒在地,喉咙里溢出一丝哀鸣。
薇洛抱着睡枕,秀气的打了个呵欠。
她细声细语开口。
“虽然芙拉不让我们杀人,但是,抱歉,还是忍不住呢。”
“而且,你的爸爸妈妈都死了,果然还是应该送你一起去死吧……”
“芙拉知道了,应该也不会生气……吧,大概?”
“毕竟,你手里可是有三十六条人命呢,如果放任你活着,死掉的人就会更多,对于热爱生命的芙拉来说,这才是最不能饶恕的罪过吧。”
“去死吧。”
轻飘飘的一声落下,结束了金发少女的生命。
加百列露出一个‘早就这样不就行了’的不耐烦眼神,两步跨过去,一脚踏下,随着扑哧一声闷响,血肉爆开一地,无头的尸首抽动了两下,不动了。
她本人则是伸了个懒腰,活动肢体,扭动腕骨,无聊的打了个呵欠。
薇洛移开视线,环顾四周。
这里,是芙拉上一个客户的家。
因为芙拉心软,听信了这对父母的哭诉,在旅游途中还是穿上了手术服,救治她们已经死去了三天的女儿,也就是金发少女,将她的病症【死亡】治愈。
由于这是一种疑难杂症,所以,耗费了芙拉相当大的精力,自然收费也不会便宜。
她们没有立刻收取诊费,而是留下了地址和信息,叮嘱病患的家属在一个月内支付应该支付的诊费,否则,过时就会自己上门收费。
只可惜……
“早就说了让那个笨蛋不要滥好心。”
薇洛掏出手绢,擦拭着自己指甲缝里的血液。
找到这个拖欠手术费的病人,花费了她好大力气,这别墅看着不大,但内有乾坤,居然还有堪比整个别墅那么大的地下室。
想到地下室里的东西,她厌恶的皱皱眉。
“我这段时间都不会吃猪肉了。”
把一个个被她玩坏的少年们像是猪肉一样洗干净,剥干净,挂在钩子上串起来,真是恶心。
“下一次应该带个测谎仪的说。”
别墅里,一个个黑色西装沉默忙碌,将能够抵押欠款的东西全都搬走。
加百列坐在一堆折叠起来的沙发上,双腿叉开,姿态嚣张督工。
薇洛一边清点着运输出去的东西,一边若有所思的记录下自己的灵感。
测谎仪还真是有必要。
有测谎仪的话,就能免去好多麻烦事了。
不过……
她想着,又摇摇头。
即便是测试出来,病人家属在撒谎,又能怎么样呢?
芙拉还是会救。
活着的东西就应该继续活下去,除非自愿,不然不应该剥夺任何东西活下去的权利。
死亡是一种病症。
只要能够支付她的诊费,或者引起她的兴趣,不论如何,她都会下手救治。
对于芙拉来说,病人没有性别,也没有善恶。
她们,只是病人而已。
不过,那就有点麻烦她和加百利了。
她和这家伙被创造出来,可不是为了收拾芙拉的烂摊子的。
薇洛撇撇嘴,虽然心里满是不情不愿,但行动上却没有半点拖沓。
在收拾妥当了一切之后,她将别墅内的尸体聚集在一起。
有别墅主人的。
也有受害者的。
在被泼洒了高浓度酒精和汽油之后,所有的尸体付之一炬,变成了噼哩啪啦燃烧着的油脂和灰烬。
一辆辆车载着战利品远去,原地剩下薇洛和加百列二人。
“啵~”
泡泡糖在薇洛的嘴里爆开,惹来加百列厌恶的眼神。
“喂。”
她语气不善。
“别在我身边吃这种软弱的食物。”
对此,薇洛无辜开口:“这是人类发明的零食之一,咀嚼久了还挺有嚼劲的,一点都不会软弱哦。”
换来的是加百列更暴躁的皱眉,眼睛瞳孔都泛起了猩红。
以加百列为名的战斗天使,性格也相当暴躁,完全看不到一点点天使的温柔。
好在,薇洛已经习惯了。
她无奈摇头。
“好了好了,知道了啦,我不吃了就是,虽然进食人类的食物也确实没有办法带给我能量补充。”
她掏出包装纸将泡泡糖吐出包好,随意塞入垃圾桶内,目光游弋,看向周围。
这里是郊外别墅,这一栋别墅是5号。
周围的邻居不近。
但是也不远。
她能够感受到,那些畏惧的视线,徘徊在自己和加百利的身上。
畏惧,恐惧,厌恶……
薇洛也忽然觉得有些无聊了。
“回家吧。”薇洛说。
“再不快点的话,警察要来了,就麻烦了呢……”
杀人不一定犯法。
但是被警察抓住会稍微有些麻烦。
芙拉留下来的烂摊子已经够多了,她可不想再去面对人类的警察。
而且,如果被警察抓住,去找芙拉,那也太逊了!
两道身影如风一般消失,事后的电子监控很快失效,被一片雪花覆盖。
而周遭的人们录下来的视频也像是被无形之手擦除,完美的抹消了所有的在场证据。
——没有证据,只有人证口供的话,是完全不构成抓捕条件的哦。
最少,在芙拉的世界里,是这样的啦。
在薇洛和加百列消失之后,别墅的火焰仍旧在熊熊燃烧,但很快,火焰熄灭,只剩下了周围逐渐围上来的看热闹的人。
蓝白色的警车姗姗来迟,一群佩枪督察从车上跳下,火烧眉毛般赶往事发现场,拉横幅,疏散人群,保护现场。
但并没有什么用处。
该看的,都已经看清楚了。
尤其是别墅门口那堆没有烧完全,还留着人体特征的一堆尸体。
几乎是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几个蓝白制服就控制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空气中洋溢的尸油味道,更是让她们脸色无比难看。
“又是她们!”
几乎不用排查现场,为首的蓝白制服就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话来。
她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枪。
看样子,若是薇洛和加百列就在这里,她怕是要控制不住上去就给她们来一枪。
“长官,我们……查吗?”
旁边的实习督察脸色也差劲的厉害,他凑过来的时候,喉结还在上下滚动,连带着脸颊上的肉都在发颤。
想吐。
但是不能吐。
在这种时候吐出来,绝对会引发连锁反应。
闻言,为首的督察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用力咬紧牙关,挤出来一个硬邦邦的字。
“查!”
即便查不出来,即便事情的最后走向,依旧会变成她最不想看到的样子,那也要查!
这是她的职责!
这一刻,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
也许是有些怨怼的。
怨怼漏洞颇多的法律,这个国家,以及这个畸形扭曲的世界。
深呼吸一口气,她扭头,不再看那堆烧焦的尸体,紧绷着脸上车。
“走。”
开车的司机有点茫然:“去哪儿?”
符青扣住枪托,阴沉着脸色:“去哪儿还用我说?”
“长野庄园!”
这件事情的性质实在是太恶劣了!
太恶劣了!
不需要尸检报告,她只要粗略一看,就能看出来,死的人最少有几十个!
几十个!
回想起那个总是戴着电极耳机的金发少女,符青心里发寒,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她恨得牙齿都咬的咯吱作响。
虽然……
按理来说,自己作为高级督察,不应该,也不能就这么没有证据,直接冲到嫌疑人的家里去质问。
可她实在是忍不住。
多少次了。
这已经是她负责的第四次了。
每一次,都苦于证据不足,而无法实施抓捕行动。
她不仅仅是恨,更是不甘。
想要质问。
想要知道。
为什么?
明明拥有着那么强大的医术,明明是享誉全球的世界级医生,她救了那么多的人,为什么又要杀人?
这里不是她的故乡吗?
她回到这里,就是为了杀人取乐的吗……
那当初又为什么要救自己?
望着车窗外川流的车辆,和倒退的景色,符青的手指搅在了一起。
她怔怔地看,脑海中又浮现起初遇的那一幕。
她作为卧底被发现,被斩断了手脚,放在花瓶中,作为展品出售,是芙拉救下了她,也是芙拉鼓励她,让她能够重返职场,重返战场。
符青打从心里感激对方。
但是,她从未想过,自己再次和芙拉见面,会身份对立。
她是高级督察。
芙拉则是犯罪嫌疑人……
为什么?
符青又问了自己一次。
她不知道。
窗外的斜阳一直在往下落,越发昏黄的光晕洒在车内,被车窗遮住了半片,投下的阴影盖住了符青的半边脸颊。
她搅动着手指,目光略过车窗外的车辆,行人,还有疑似乞丐一般狼狈的女人……
这些,在之前,是会吸引她注意力的。
最少,她会下车给予那个乞丐一点钱,一顿饱饭,还有一晚上温暖的住处。
但是,现在,她心里毫无波动。
她只想立刻去长野庄园,问一句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难道,世界级的医生,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是可以限制她的?
死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