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言不发,直至回到院子。
两人直接从天上越过围墙,落在院内。
正在院子中看书的宗政凰玥抬眸,眼底一瞬间的提防与担忧散去。
“师父。”
她瞥了眼温黎身旁的顾临书,他面色淡然但隐隐心事重重的样子。
温黎走上前坐到她身旁,顾临书跟着坐下主动开口,是传音。
“师父,弟子不懂您是要让我还回受欺辱之仇,还是要我看清他人道心,领悟自己道心。”
这传音自神识扩散,宗政凰玥也听得到。
她不知具体发生何事,但从温黎一夜未归,顾临书那有些战斗过的衣裳痕迹以及现在话来看,他被人抓走了,师父以某种条件救了他至少不是武力斗争,那就是和谈或威胁了,但是顾临书自己动了手,敌人道心破碎。
在外累了一夜的温黎靠在椅子上,松懈神色阖上眼呼吸沉稳,“我没这么神机妙算能预测那许常会道心破碎,你被打晕苍尘笔遗失,这仇不报留着过年吗,有仇当场就报了,我给你撑腰的机会可不多。”
“道心每个修士都有也都不一样,你没必要去领悟他的,因为你不会自卑。”
顾临书自小衣食无忧父母恩宠,他爹娘给他的爱让他有足够勇气自信去面对诸多风波,且遇到什么事大多能淡定,也是他性子安静从容的缘故。
顾临书也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他眉梢微拢,爹娘......这一切都是爹娘给他的庇护。
见她眉眼倦怠,宗政凰玥转动身下的轮椅到温黎身后,抬手默默给她按着太阳穴处,动作舒缓有力。
温黎享受着,闭着眼睛缓缓道,“许常与你境界相同,对打起来能让你有经验,你若输了便能让你清楚天赋不是你成功的唯一,有的是比你努力之人,你不可依仗天赋自傲轻狂,这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若赢,你便要清楚自己的天赋在何处,将其发挥至最大处,如此同阶之中你胜算便大。此次你被抓,除了有罗运天的算计,你自身轻敌也是其一。”
“弟子知错。”顾临书承认,“弟子实战经验太少,今日与许常对战他比我反应速度快三息,变换招式迅速,若不是我符箓运用得手,输的便是我。”
温黎懒懒撩起眼睑望向他,“知道缺点就去改,你心性沉稳细腻却不够城府,你被抓是罗运天算计而非遭赫连洲之祸,你可知为何。”
她一去地牢还能看见他和那群丹枫谷的人打成一片,都快被人卖了还不知道躲远点,要不是有外人在,她就该一个锤子敲他头上。
顾临书顿了顿,他竟然回应,“弟子知道。”
“罗运天被抓时故意喊我快跑,一为赌一把,他看出了我修为知道我天赋不俗身份极可能贵重,让赫连洲将我抓了不仅能给魔泉宗拉仇恨,增加丹枫谷获胜筹码,还能借着我被背后大能救走的机会一起救了他们。”
这也是为何罗运天看见温黎要走时,大言不惭说自己也算是顾临书半个恩情,这是早已想好以恩情要挟。
毕竟他“好心”喊了快跑,人是魔泉宗打晕的,是赫连洲亲手带回去关地牢的,人证物证俱在,换了其他修士,还真就会上当。
可惜,论起玩阴的温黎甩他十条街,这点小把戏温黎在灵药铺看留影石时就瞧出。
“二......弟子猜测,他觉得若是第一条猜错了,就算被赫连洲认错抓走,他也能拉着我垫背去死,他心胸狭隘见不得我如此年轻却有筑基修为,他嫉妒我。”这点也是他在地牢里,因着罗运天听到他说起衣裳事情,毫不犹豫自降身份说什么投靠之时察觉到的。
师父说过,那些直肠子说话莽撞没脑子的修士倒还能接触,可若是能屈能伸前脚和事佬,后脚诉衷肠的修士,那就得万分小心。
这种人心思深沉最善伪装无辜,能屈能伸是因为经常忍受极大屈辱,能忍常人之不能,动手起来最是狠辣。
罗运天越是自降身份地捧着他,就越是说明他心底羡慕,羡慕一定带来嫉妒,人心规律,说不会的都是心虚之人,他心底最清楚有没有嫉妒到发疯。
尽管温黎让他佩戴了遮掩修为的令牌,但面对高出一个境界的修士时还是无所遁形。
罗运天地牢时嫉妒他的身份地位,初见时那便是嫉妒他的天赋。
温黎挑眉,“你知道还和他们走近,不怕被卖。”
宗政凰玥见她神色稍微舒缓,伸手往她肩膀上按摩着,静静听着话,一言不发。
三师兄还是有些脑子的,就不知老大老二是何种人,是否好拉拢。老五和老六还没下落,师父说过大徒弟和二徒弟是分开于西州,但他们两人熟识,如今她先拉拢三师兄是最有优势的。
“罗运天问我是否有办法解开捆仙绳,我处于被动,怕魔泉宗下毒手时被他们推出去挡箭,我就想借机示好坦白出自己保命的后手降低他们防备,并且让他们恢复自如,如此等两方打斗时我可以趁乱逃走。”顾临书抿唇传音解释。
“师父你不是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遇到危险时不可冒头必须伪装傻弱乖么。”
“呦呵,你小子竟然听进去了还学得这么好。”
温黎陡然抬头,眼睛惊喜讶然盯着他,他一向乖巧安静大多表现出没被世俗浸染的单纯,这才多久,就成半个人精了。
被夸赞的顾临书抿唇轻咳一声,喉间出声谦逊,“师,师父教教得好。”
这还真不是拍马屁,他认识温黎到现在快三个月了,不论是她言传身教的,还是从她为人处世中观察到的,他都吸纳了诸多“真理”。
他喜欢读书练字不假,却不是困于书本的榆木脑袋,相反,他对新思想的接纳很快。
温黎颔首拍拍他肩膀欣慰道,“孺子可教,不错。”
她还说这崽要多教啥呢,聪明又有文化,又乖又有礼貌,还有钱,深得她心!
又被夸的顾临书终于心中松口气,还怕师父会生气他被抓,他想起什么,“师父,许常的道心破碎,这辈子都无法修炼了?”
身后的宗政凰玥抬眸,同样好奇望向温黎。
“心不死则道不生,欲不灭则道不存,道心虚无缥缈唯有自己能感知,许常的道心未必就真的破灭,不破不立,若是他能勘破这一关有所感悟,重塑道心,修为便会更上一层楼。若是他困在道心之中无法放下执念,那就永远都在原地,修为也会随着岁月枯竭最后如凡人一般老死入土。”
温黎倒是不担心宗政凰玥,她的道心坚毅无比,入道修炼只为变强,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很难有变故的风险。
倒是顾临书......
她盯着他,只是叮嘱一句,“你的道心与你所修之道息息相关,不可牵挂太多,终成你枷锁。”
此时的顾临书半知半解,他都还未选择入何道,能牵挂的也只有父母,如今多了个师父,会有什么枷锁。
“......是。”
给温黎按摩肩膀的宗政凰玥手中力道不知不觉松了几分,道心......
道心碎,心魔生。
师父若是都会和每个弟子交代这句话,老大老二她不知晓,可她就在这里师父却是对顾临书一人说,这么说,师父考虑道心破碎的人选中没有她。
师父说过老大老二都是孤儿,两人无牵无挂,若是老五和老六都如此,那第七条宗规对应之人,必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