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就是太喜欢操心了。”白屿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眸色无奈轻嘲,嘲笑的是自己,“当年若不是我师父一意孤行非要杀你,中州也不会少了一个听音宗。”
他虽然算不出她的命数被反噬了,但这样的结果更能看出她这个人不能得罪,可师父总不听他的劝阻,最后落得个宗门寂灭的结果,若不是他将魂血交给了她,以音道替她修复重伤,他那年也该死的。
温黎抬眸往后一靠椅子,“你在怪我。”
“不,我若怪你,便不会将听音阁托付于你。”白屿抿唇无奈,“我知青山不复在,也知绿水难长流。怪不了任何人,是人心在作祟,各有命数罢了。”
白屿问了一句,“你,这次选择的辛酒弦,和当年的辛影茹会有一样的结局吗。”
他当年在结识辛影茹和辛妃柳两姐妹时,师父与温白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与她们也算是有交集。后来宗门寂灭他无家可归,看见了辛妃柳抱着一个早产的婴孩求路无门,他以收她为徒要她接受他音修衣钵为条件,救下了辛酒弦,将她魂魄置于从灭亡的听音宗带出来的圣器,玉兰浮光琴中。
随后与辛妃柳一同来到南州,创立听音阁,将听音宗的香火传承下来。
温黎眉梢一蹙,“连你也觉得辛影茹的死是我算计的。”
听到这话,白屿神色一松,果然,不是她。
他轻叹一声,“酒弦这孩子自小无父母管教,辛妃柳性子自从她姐姐死后越发暴戾烦躁,这孩子跟着她也便如此,日后她继承了听音阁,你告诉她,凡事不要执着。”
温黎神色微凝,最后还是应下声,“......好。”
她还有问题要问他,“我留在南州的州域阵法是不是你动的?”
白屿眸色一怔,摇摇头,“不是我。”
“可有中州的人来此。”温黎知道他说不是那便不是。
听到这话,白屿便知道了她的意思,淡淡点头,“确实有一人来过南州,但我不知是谁,只能感受到一股在化神巅峰的气息压迫。那人最后出现的位置,好像在佛门。”
佛门。
温黎颔首,“好。”
看来不得不去一趟瞧瞧了。
白屿温雅君子般的眸子望向洞府外阴云密布的天空,“可惜,我还说今日身死道消之时能有霞光相送,万音齐鸣。”
“都要死了还要使唤我。”
温黎沉默会儿语气不耐,拿出且慢,他明知前几日她为了看月亮才驱散万里乌云,如今这样说不就是等着她么。
白屿眉眼一弯,“不知我可有这个荣幸。”
“再给我弹一曲吧。”温黎也提出要求。
“好。”
温黎指尖一挥,且慢立刻飞出洞府外,圣籍、令狐慈和白松胥三人都瞧见,下一秒,且慢和前几日晚上一般,一道剑气挥出。
整个雾蒙蒙阴沉的天空陡然被掀开帘子般瞬间乌云散去,那道剑气不断扩散,将万里的云朵全部以旋涡蜷曲姿态迅速卷走。
方才阴沉天幕瞬间拨的云开见日明,艳阳高照。
三人神色惊诧但也没去阻拦。
太阳温暖光辉从洞府入口照射于地面,反射一道光线在白屿的脸上,他走到洞府外沐浴阳光,在主峰之巅坐下,抬起双手,腿上灵光一闪陡然出现一把漆黑古朴的长琴。
他修长指尖拨动许久未碰的琴弦,琴声缓缓溢出。
透着洒脱而非悲凉的曲子随着灵力不断飞扬于洞府之外,传遍了整个听音阁。
“嗯?这是谁在练琴。”
“这琴声......听着谱子简单,可意境却超然脱俗,好不俗的风姿,我想跟着合奏。”
“我也来!”
有一个听音阁弟子拿出自己的乐器合奏,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他们不知道是谁在弹奏,但他们都敬佩这道琴声,渴望以音会友。
就这样,听音阁无数道音修之乐随之共舞,形成了白屿想听到的万音齐鸣。
师父,我将听音宗的传承延续下来了,报了您的养育之恩。
此生无憾矣。
他一袭月白色长袍,指尖行云流水飞动,衣袂翻飞,仿佛回到了中州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姿态,他找到了他最爱的道。
温黎站在洞府外望着他神采奕奕拨动琴弦的模样,望着他,身影逐渐在阳光下透明,从下往上逐渐化作飞烟消散。
“谢谢......”
他望着温黎轻扬唇瓣,抬起头因着霞光,消失在天地间。
他的琴落在山峰悬崖上,孤零零躺着,证明着他来过这世间。
“师父!”
“师父!”
“老祖......”
白松胥跪在圣籍、令狐慈身后,三人陡然抬头神色悲凉眼眶湿润,三人朝着那把琴重重磕下三个头。
白屿知道辛妃柳去东州寻王权褚墨了,他知晓她心中有结等不了一刻,也不想叫她亲眼瞧见自己消失,就没告诉她自己今日会离开的消息。当年他选中的辛影茹,可她加入了太初宗,再后来他选择辛妃柳,以让她继承听音宗衣钵为条件救下辛酒弦,可最后,他还是任由她继续做剑修。
这也是为何听音阁三个长老,唯独她一个剑修。
温黎眸色怔忪,脸庞没什么波动,只是抬手一挥,将白屿的琴收回来,它的主人已经不在,这琴上的流光也瞬间消失没了光泽,瞬间化作石头。
这琴是有器魂的,它不愿再找第二个主人,这是要将自己封印起来。
故人。
她的故人又走了一个。
温黎神色淡淡,将琴交给了圣籍,她扭头离开。
活了万年,能陪她长生者无,她看着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故人却已数不上来。
长生......
万寿无疆啊,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