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坛方向。
璀璨阵纹已攀至一千九百五十道,只差最后四十九道便能圆满收官,可那层薄薄的壁垒却如同横亘的天堑,任凭众人灵力狂涌,始终无法再凝练分毫。
向崇明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虚空之中瞬间蒸发,他指尖掐诀的速度越来越快,灵力运转到极致,周身衣袍都被狂暴的气流掀得猎猎作响,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急促。
“不对,这阵法还差一步,明明所有阵基、纹路都分毫不差,偏偏卡在最后关头!”
红邺死死攥着阵眼核心,掌心被灵力反噬得渗出血丝,刺骨的寒气在他周身翻涌,却压不住心底一丝焦躁。
他与向崇明推演此阵数百遍,每一道纹路、每一处灵力流转都烂熟于心,绝无出错的可能,可眼下的僵局却狠狠打了两人的脸。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红邺咬牙低吼,眸底红光翻涌。
“唰!”
眼见天衍神坛下方众多高阶修士都已支撑不住,红邺眯了眯眸子,右手猛地抬起,指尖灵力一割,锋利气劲瞬间划破掌心,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他扬手将满腔心头血尽数洒向半空的阵基之中。
“轰!轰!轰!”
本命精血入阵的刹那。
原本璀璨的金光骤然暴涨数倍,阵纹流转速度陡然加快,散发出愈发厚重的威压。
红邺双手飞速掐动印诀,狭长凤眸中迸发出决绝红光,唇齿间默念出晦涩难懂的远古阵诀,周身寒气与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硬生生又推动阵法,多凝练出七十道阵纹。
向崇明见状,立刻将神识与阵纹彻底融为一体,以自身灵力为引,以神识为线,咬牙又布下五十道古朴阵纹。
可即便两人拼尽余力,阵纹依旧差了最后的四十九道,那道缺口如同无底深渊,任凭周遭修士如何灌注灵力,都无法填补。
此刻天衍神坛中的其他高阶修士中也不乏阵修,他们也察觉到了什么。
“明明灵力充足,阵基稳固,为何就是无法圆满?”
“不应该啊,向崇明和红邺都是顶尖阵修,若是连他们都无法成功,那又该如何?”
“此刻外面魔族围攻,应当是听到了风声想趁火打劫,咱们不能去外面御敌,否则此地辅助亏空,阵法必然功亏一篑。三位大乘金仙已出,还有其他十三位未动,咱们不要自乱阵脚。”
“对,咱们先铸阵。”
人群中的参赛弟子们纷纷心中一动,有了思量。
此刻在一起的王权昼珉、萨弥、裴烬几人对视一眼,选择了继续出力。
高空中。
阵纹已经有一千九百五十道,还剩四十九道。
红邺忍不住神识分出一缕探查周围,发现同门除了千屿之外的其他同门都在按照部署镇守。
虽然魔族大军看似威压恐怖,但他们只派出了三个魔君,皆是大乘修为,蕴莲他们三人对上绰绰有余。
只是他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当即暗中给向崇明传音,声音凝重:“这阵法定然有问题,且魔族来得太过巧合,我们隐秘布阵未声张半分,他们却精准掐住阵法瓶颈的时机来犯,分明是早有预谋。”
红邺和向崇明没有提前通知一声,直接开始布阵就是为了防止魔族听到消息乘虚而入,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是来了,有问题。
向崇明指尖一顿,眸底闪过一丝冷冽,同样传音回道:“能知晓你我二人布阵计划与时机的,除了无极宗自己人,再无旁人。”
红邺瞬间否定,“不可能。”
宗门那十六个家伙纵然性子乖张,行事肆无忌惮,也绝不可能拿中州十几万修士的性命做筹码,更不会勾结魔族背叛宗门。
向崇明:“我并未断定是他们,只是此事必有蹊跷,眼下不是追查内鬼的时候,阵法迟迟无法凝练,再不想办法,一切都晚了。”
红邺低头往周围一扫,原本站在那个位置的青衫身影不见了,他凝声。
“十八呢。”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坑害她,你真是疯狗。”向崇明气噎。
“你才是是疯狗,你全家都是疯狗,我岂会与你一样喜欢乱咬人。”红邺气得失了风度直接骂人,“谁说我要害她了,她之前展露出来的阵修天赋你不是也看见了,或许她有办法。”
说来也是怪异,他们两个大乘修士竟然会想找一个筑基帮忙,见鬼了,红邺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想,更疑虑自己明明对她有地方猜疑,这会儿却能相信她。
向崇明神识往周围探去,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发现了正在蹲着啃桃子的温黎。
而且是削好皮的桃子。
向崇明瞪大眼睛,她竟然还有这闲情逸致,不愧是无极宗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五味杂陈——三分怒火、三分无奈、三分试探,还有一分难以言说的嘴馋,凝起神识直直传音过去。
“温黎,别躲着吃桃子了,阵法卡在最后四十九道阵法上,你若有办法,即刻出手。”
窝在犄角旮旯里悠然啃桃的温黎猛地抬头,清冷眸子隔空与他对上,满脸茫然,下意识伸手指了指自己。
“?”
你一个大乘让我筑基帮忙?不是,这对吗。
“......”
向崇明看着她眼里赤裸裸看神经病的神情,骤然回过神,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
罢了,病急乱投医,当真失了方寸。
向崇明望向红邺,“如今江珺樰三人在外抵挡魔族,余下九人各守方位分毫不能挪动,脱不开身……要不你再割一些本命精血,试着催动最后四十九道阵纹?”
“......”
红邺冰冷刺骨的死亡视线骤然扫来。
“不是,你......”
向崇明尴尬轻咳,话语都顿住半截。
“你以为最后四十九道纹路迟迟无法圆满,单凭燃烧精血便能补齐?”
红邺缓缓摊开右手,方才划破的掌心伤口鲜血未凝,血色裂痕迟迟无法愈合,被他尽数掩在宽大黑袍袖下,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若不是此刻情形不对,他会立刻把向崇明砍出一盆精血来,让他知道有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