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密室的石门缓缓合拢,厚重的玄冰巨石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与光影。
密室内瞬间陷入极致的寂静,静得能清晰听见冰屑簌簌坠落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浅浅的呼吸起落。
刺骨的寒意弥漫在方寸天地之间,并非普通寒冰的冷冽,而是裹挟着魔域沉郁煞气的寒凉,丝丝缕缕钻入骨髓,寻常修士在此片刻便会经脉冻结、灵力凝滞。
可立在密室中的两道身影,皆是神色自若不受半分影响。
风翠花缓步走到密室中央,原本一身利落飒爽的黑金软甲,在昏暗幽冷的冰室光影下,褪去了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魔将戾气,多了几分沉淀数年的疲惫。
她微微侧过身,抬手指向密室两侧堆叠如山的珍稀灵宝。
“你要的东西我都找来了。”
宗政凰玥抬眸,清冷的视线缓缓扫过周遭。
四周地面之上,层层叠叠堆满了无数只流光溢彩的锦盒与玉匣。
有的锦盒古朴厚重,沉睡着九窍灵参、凝魂紫芝,更有无数魔域独有的至阴至纯珍宝,渡魂幽砂、续命冥露,每一件都是修复残魂的奇宝。
密室正中央,一方寒冰玉床静静伫立。
上面安然躺着一道修长清瘦的白衣身影。
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封印微光,将躯体牢牢护住,数年如一日,延缓着肉身衰败、肌理腐朽,堪堪留住最后一丝生机与躯壳完整。
宗政凰玥清冷的眸光微微沉敛。
“魔将大人,这魂魄是人族,虽然夺舍的躯体有魔气,却也是人族,你想要的这躯体,还是这魂魄。”
魂魄夺舍后的容貌是原躯体的,而她这样夺舍后的躯体本来也该是保持她妹妹的容貌,不过她们本就长得相似,加上她自己的姿态习惯,已经不同于原貌。
风翠花冷眸扫来,“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只管将这缕残魂彻底修复,唤醒他的意识即可。其余一切,与你无关。”
“明白。”
“此番神魂修复、借体夺舍之术,流程凶险,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彻底湮灭。施法全程,需要魔将大人贴身护法,片刻不可离开。”宗政凰玥颔首。
“好。”
风翠花本就不可能放心留她一人在此。
“你今日便可开坛施法?需要耗时多久?”
“七日。”
宗政凰玥抬手一翻,掌心微光流转,一盏古朴陈旧、通体呈暗金色的琉璃魂灯缓缓浮现。
魂灯灯壁雕刻着细密繁复的往生纹路,灯芯纤细如丝,此刻空空如也,无火无烟,静静悬浮在她掌心,带着一股连通阴阳、牵引神魂的诡异静谧之力。
她将魂灯轻轻放置在寒冰玉床正前方的玉台之上,抬眸看向风翠花叮嘱。
“此为引魂灯,接下来七日,你需全程凝神,以自身精纯神识稳稳护住灯芯,保魂灯七日不灭。”
“魂灯不灭,则魂体安稳,修复顺利。”
“若是中途灯火摇曳、明暗不定,便是神魂契合出了差错、残魂出现溃散征兆。”
“若是魂灯彻底熄灭,便是魂魄与这具躯体彻底排斥,无法夺舍。”
风翠花瞳孔微微收缩,心口骤然一紧。
“你有几成把握?”
“八成。”
宗政凰玥给出精准笃定的答案。
“残魂虽破碎残缺,但根基稳固,躯体养护完美、生机未绝,再加上魔将大人搜集的无数灵宝兜底,成功率足足八成。”
“剩下两成变数,皆在天意,也在护法是否稳妥,全程有无外界干扰。”
良久,风翠花一字一顿沉声应道。
“……好。”
“七日,我亲自护法保灯火不灭,你只管施法。若是失败,你的代价就是永远留在魔域。”
“可以。”威胁的话语于她无用。
宗政凰玥不再耽搁,即刻凝神准备开坛。
她身姿轻移,落至玉床侧方三尺位置,双目缓缓阖起,双手十指快速翻飞、结出繁复晦涩的镇魂法诀!
指尖灵光交错、纹路流转,一道道细碎幽深的绿色幽光自她指尖迸发而出。
“滋滋——”
细碎的灵光声响悄然响起。
幽暗绿色微光丝丝缕缕顺着她的法诀牵引,缓缓笼罩住整张寒冰玉床,一点点渗入玉床上男子的眉心识海。
密室之内,无数堆叠的天材灵宝同时自发亮起莹莹灵光。
宗政凰玥神色肃穆,周身灵力匀速流转,法诀从未有半分紊乱差错,动作不急不缓,一缕缕破碎飘散的魂力被绿光牢牢锁住缓缓接续。
风翠花伫立在魂灯一侧,双眸微阖,周身魔气尽数收敛,全部神识尽数凝练汇聚于前方的魂灯之上,精纯神识之力源源不断注入空空灯芯。
“唰。”
下一瞬,微弱的青绿色灯火缓缓亮起,摇曳一瞬,随即稳稳定格,柔和明亮稳稳燃烧。
魂灯初燃,安稳无恙。
风翠花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疲惫视线落在床上身影上,眼尾怅然。
阿雪,这是我唯一能留住你的办法了。
时间一点一滴缓缓流逝。
密室之内无昼夜、无晨昏,只有不停流转的绿色灵光和不息燃烧的魂灯火光。
外界一日,密室一瞬。
转眼便是三天三夜。
三日里,宗政凰玥不眠不休、不饮不食,始终维持法诀运转,灵力匀速输出,有条不紊修补残魂。
神魂修复之术,看似温柔无声实则极度耗费心神灵力,远比正面厮杀、擂台斗法要煎熬百倍。
而风翠花,始终伫立魂灯之旁,身形自始至终未曾移动分毫。
第四日午后,残魂主体已然修补完整,破碎的神识脉络尽数接续稳固,魂体与躯体的契合度越来越高,一切进展顺利,远超预期。
宗政凰玥心神微松,指尖法诀微微放缓,准备转入最后稳固的收尾阶段。
可就在这时,她敏锐察觉到汇入男子识海的灵光之中,有一缕极其隐晦且霸道的纯白药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