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后。
紫云宗之外三百里的密室。
石床上的人静静端坐,身姿清挺单薄,九年光阴洗去了十五岁那年的青涩,五官长开,生出一种清冷绝尘的疏离。
可那双漆黑眼眸自始至终空洞死寂,没有喜怒俨然傀儡之态。
自九年前马玉林亲手抹除她所有自主意识,她的一举一动皆受他心神操控。
马玉林立在密室中央。
“九年了,竟然突破到金丹中期了。”
整整九年。
他倾尽三百年积攒的全部家底日夜淬炼这具混沌灵体。
九年来,他从未让温黎有过半分休憩。
白日,他在紫云宗端坐大殿讲经,指点后辈修行,受人敬仰。
入夜,他便解封密室禁制,带着这具傀儡踏遍北州边境几乎所有凶险绝地。
岁岁年年,往复不休。
马玉林从不会心疼,傀儡,本就是用来承受苦楚杀伐,为主人铺路垫道的器物。
器物受伤,无需怜惜。
温黎残了,他便用天材地宝滋养,她若濒死了便以至宝吊命,待肉身复原继续推入更险绝境。
正是这样不要命的磨砺,得以让马玉林灌输在温黎身上的丹药灵宝得以发挥最大效果,让她脱离资源堆砌的空壳,蜕变成一个真正的金丹中期修士。
“金丹中期了......”
马玉林看着温黎,眼底惊喜之余藏着一丝焦灼。
三百余年苦修卡滞金丹后期,寿元即将透支殆尽。
原本他寄全部希望于这具混沌傀儡,想借温黎的混沌道韵潜移默化感悟大道壁垒,突破金丹桎梏延续寿元。
可九年过去了,他终究还是老了。
天道无情,寿元既定。
他没时间等了。
那就——换一条路。
夺舍!
直接夺舍五行混沌灵体,哪怕就此变成个女子!
为此,马玉林筹谋三日。
第三日,子时。
马玉林再度踏入暗室。
“九年培养,你为我而炼,为我成道。今日,便是你物尽其用,助我超脱之日。”
话音落下,马玉林抬手结出繁复诡谲的印诀。
“轰隆!!!”
整间密室血色大阵瞬间彻底亮起。
万千血色阵纹冲天交织,恐怖威压铺满整片暗室,死死禁锢住石床上的人。
丝丝缕缕的本命剧毒黑雾,顺着阵纹流转缓缓侵入温黎四肢百骸,麻痹她的肉身经脉。
同时,马玉林张口一吐,一滴本命毒心血悬浮半空。
“夺舍噬神大阵,启!”
大阵轰鸣,夺舍仪式正式开启。
就在大阵激活,本命毒心血即将侵入温黎识海入主身躯的刹那——
一直死寂空洞的傀儡女子,陡然阖眼再睁,骤然亮起一缕眸光。
马玉林似有察觉地望去,浑身一僵,瞳孔骤然炸裂。
“你……你有意识?!你魂魄没被消散!”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她如何能在九年间被他毫无察觉!
温黎缓缓起身,被血色大阵禁锢的身躯,骤然爆发出汹涌灵气!
她提前埋下的数百符箓尽数激活,隐匿一年的绝杀反制阵纹冲天而起,与马玉林的夺舍大阵正面相撞!
“想要炼制我为傀儡,可惜,当初我的神魂意识并未被你散去,而是沉睡起来,在我突破金丹初期之时我的意识才得以有一丝的苏醒。”
其实连她也觉得奇怪,她一个刚入筑基的修士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神识探查,唯一的解释......或许就是和当初她被丢入食人花海后能活着出来的一样,她身上有着她那位母亲的秘密。
后来突破金丹中期,她已经完全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原本她想继续借着马玉林的资源修炼到金丹后期再和他反抗,可最近这段时间她看得出马玉林越来越焦急,总是不见人,甚至在周围布下诡异阵法,她凭借三年在藏书阁阅览数万古籍的记忆认出那是夺舍大阵。
也是马玉林太过自信,相信已经言听计从九年的傀儡不会有什么异样,因此自她金丹初期之后已经能够自由出入密室修炼。于是白日马玉林出去,她就暗中做好了手脚。
马玉林心神巨震,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给温黎做了嫁衣!!
“孽畜!你竟敢骗我!!”
马玉林立在阵眼正中,黑袍猎猎翻飞,枯槁面容此刻染满癫狂,三百年金丹后期底蕴彻底全开。
“傀儡终究是傀儡,即便修成金丹中期,依旧是我手中之物!”
黑色煞气缠绕狂暴灵压,掌风撕裂空气,带着震杀金丹中期的恐怖威势拍向温黎心口。
“放心,托你的折磨恩赐,我的力量和你斗一斗也未尝不可!”
温黎身形不退反进,凝起满身金丹中期灵力,纤薄手掌迎风暴涨灵光,正面硬撼马玉林金丹后期绝杀一掌。
“轰隆!”
双掌相撞。
惊天灵力冲击横扫整座密室!
血色阵纹剧烈震颤,石壁龟裂蔓延。
下一瞬。
“咔嚓!”
温黎手腕经脉瞬间崩裂,剧痛直冲神魂,气血猛烈翻腾。
果然,境界之差当真是硬伤!
“噗!”
温黎身躯剧烈一颤,单薄身形直接被一掌拍飞,重重砸在冰冷石壁之上,脊背撞得石壁凹陷龟裂。
“轰隆!”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身前衣襟。
马玉林见状,癫狂大笑:“哈哈哈!不自量力!区区金丹中期,也敢忤逆我这个三百年的金丹后期!温黎,你隐忍再久,可修为差距便是天堑鸿沟!”
他步步踏空逼近,周身黑煞灵力凝聚成万千凌厉刃丝。
“我养你九年,打磨你肉身,喂你灵宝,你今日反噬主上,若不是你还有用,你就该死!”
万千灵刃破空骤袭,避无可避。
温黎强忍剧痛,混沌灵气极速运转,周身五色灵光凝出层层护体屏障!
“轰隆!轰隆!”
万千灵刃疯狂劈砍在她护体灵光之上,一层、两层、三层……
九层护体屏障瞬息崩碎殆尽,残余凌厉刃势劈在她肉身之上,鲜血潺潺渗出,瞬间浸透整片衣袍!
“唔!”
温黎踉跄单膝跪地,掌心撑着。
马玉林居高临下,冷漠俯视跪地重伤的少女,“你以为凭你小聪明就能逆转主仆,天真可笑!温黎,我再教你最后一个道理。”
他缓缓抬手,漆黑煞气缠绕掌心,越来越盛。
“境界之差,万千算计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