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黎看破不说破,只是淡淡。
“别紧张,我来就是问你个事。”
“你到如今,还是不肯信我魔族。”
魔皇心中一沉,他长叹一声。
“无论你问多少次,问本皇或是早已坐化的先皇,答案永远不会变。当年无极宗满门覆灭,绝非我魔族暗中设下的圈套。”
万年前仙魔对峙,双方势均力敌,厮杀不休。无极宗十七位统帅皆是大乘金仙修为,彼时两军拉锯,谁也讨不到半分便宜。倘若魔族当真有能力斩杀十七位大乘修士与他们的师父,何须万年困守这片阴冷贫瘠的魔域?
早该冲破仙魔结界,踏平整片灵罡仙域,一统两界。
上代魔皇尚在时,尚且年轻、刚突破渡劫一转的温黎,孤身一人杀穿魔域边境,血染千里魔宫,扬言要为师门报仇。
可他们压根就没做过这件事啊!
真是好大一口黑锅从天而降!
关键不仅是温黎,仙域谁都觉得魔族阴险狡诈十恶不赦,是当年无极宗灭门的主导者,可魔族这么多年造下的杀孽根本没有一桩!
这锅他们不想背,却因为世人的刻板印象不得不背。
这黑锅一背就是万年。
温黎也来了魔域七次。
这回是第八次。
“今日不问无极宗旧事。”
听闻魔皇满心苦涩的辩解,温黎神色不起丝毫波澜,轻轻摇头,打断他未尽的话语。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见过神墟殿大道尊。”
魔皇眸子一凝。
“大道尊......”
......
七日之约转瞬抵达。
谢听澜、宗政凰玥、妖黛、花辞树六人依约折返风翠花独居的僻静洞府,准备前去参加她口中能换取魔域安稳身份的幕僚擂台。
可洞府内外静悄悄的,风翠花不知所踪。
洞府入口的青石台上空空如也,唯有一枚莹润洁白的玉简悬浮半空,萦绕着淡淡的灰魔灵光。
六人足尖轻点落地,腰间统一的墨色幕僚令牌轻轻震颤,散出一缕微弱专属气息。玉简瞬间感知到令牌讯号,灵光大放,一行字迹缓缓舒展浮现。
【汝等自行前往擂台参赛据点,场内自有魔兵等候接应。】
字迹在空中浮荡片刻,便化作细碎光点消散。
看着空中玉简消息,六人微微蹙眉。
妖黛抬手将玉简收下。
“这是在考验?”
谢听澜,“不管考不考验,目前都得去才行。”
众人身上的幕僚令牌仅有七日时效,一旦时限一过,令牌失效,六人便会变回没有任何身份庇护的人族黑户。
近来魔域风声紧绷,各处街巷、关卡魔兵巡逻密度翻了数倍,隐隐似在筹备什么。若是失去幕僚身份遮掩,他们身上人族修士的灵气根本藏不住。
六人不再迟疑,循着玉简内封存的隐秘地图,认准方位启程赶路。
一路行来,沿途往来魔族络绎不绝。
浓郁阴寒的魔息扑面而来,所有途经的魔族都能敏锐嗅出六人身上难以彻底抹去的人族灵气,当即投来阴鸷、憎恶的目光。
可当视线扫过他们腰间悬挂的幕僚令牌,眼底的杀意稍许褪去,弥漫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冷嗤。
“瞧,又是投靠魔族的人族叛徒。”
“放着仙域不待,跑来做魔将的走狗,真是丢人现眼。”
“一群摇尾乞怜的人族舔狗罢了。”
用七日时间上了花辞树“魔语速成班”的妖黛五人听懂了,但都没说什么,极为“窝囊”地忍气吞声赶路走了。
等他们离开的十息过后。
“好痒!我浑身皮肉都像有虫在啃!”
“哪来的毒刺藤蔓缠上来了!撕都撕不开!”
“啊!太,太奶!我看见我太奶了,真的,你们相信我,啊,太奶,我错了,我今年不敢再把给你的香一根掰成三根烧了!”
......
一炷香后。
六人抵达地图标注的参赛地点。
眼前是一座壁垒高耸、守备森严的魔族秘密营地,扎根在荒芜高原之上。四周层叠险峰连绵环绕,天然屏障将营地牢牢遮蔽,隐蔽性绝佳。
魔域不分白昼黑夜,整片天地永久沉沦在幽暗之中。
头顶天幕并非纯粹墨黑,而是灰雾与暗红血色交织缠绕,沉沉压在头顶,如同末世降临,到处弥漫着死气沉沉的阴森邪气,压抑得人胸口发闷。一轮血色孤月永久悬于天际,惨淡冷光洒落整片高原,将营地玄黑石墙、魔兵铠甲衬得愈发可怖。
营地入口重兵把守,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整整二十名精锐魔兵分列两侧,身披厚重玄铁魔甲,手中长戈淬满蚀骨魔气,戈尖寒光刺骨,眼底戾气翻涌。
为首的魔兵统领身形魁梧高大,周身魔气厚重如山,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六人,沉声冷喝阻拦。
“停下,随(谁)敢擅闯馍(魔)族营地?”
六人:“......”
这魔口音有点重啊,看来是个外地魔。
妖黛上前半步,身姿稳而不卑,抬手亮出腰间幕僚令牌:“我等乃是风魔将麾下新晋幕僚,奉其指令前来参与幕僚擂台。”
“......”
她的话说得很清楚,可那魔兵却是蹙眉没有回应。
此刻旁边一个魔兵上前,“咦,认(人)家介(这)是来打架哩。”
“哦,早说嘛,令牌勒?”魔兵统领恍然。
六人:“......”
不仅是个外地魔,还是文盲魔。
六人立刻将腰间令牌扯下递出。
魔兵统领眸光一凝,一缕魔气探向六人拿出的令牌细细核验,确认内部刻印着风翠花独有的魔将印记,并非伪造。
确认身份无误,统领周身凛冽杀气稍稍收敛,可眼底的轻视半点未减,上下打量着六名人族修士,语气冰冷刁难。
“进球(去)吧,你们这些修士,真是人族败类,好好滴仙域大道不修,非要来我魔域当搅屎棍。”
人族魔修来魔域存活,也是变相挤占了魔族的资源。本就对人族怀恨在心的魔族能有好脸色那才怪了。
“哈哈哈。”
旁边其余魔兵听得大笑起来,眼底嘲讽。
这样羞辱的话语,宗政凰玥、谢听澜、顾临书、妖黛和花辞树听了皆是面无表情,因为他们听过无数比这更加恶毒百倍羞辱千倍的咒骂。
况且这会儿在人家的地盘,能忍则......
“嘁,我好歹是个棍儿,你们这些屎在笑什么。”
“......”忍。
妖黛五人僵硬转过脖子,望向辛酒弦。
她骂人没问题,问题是她用的魔语啊。
“干嘛。”
辛酒弦睇了眼看自己的五人,“难道你们不愿意当棍,想当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