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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直挺挺倒在雕花石门之后的空旷大殿中。
偌大墓殿死寂得落针可闻，那穷鬼静静伫立在殿旁。
下一秒。
一道满头霜雪的苍老身影缓缓自大殿微光中踱步而出。
正是之前给温黎几人下过毒药的净婆。
原以为灵狮冲出阵法困住她结界消散，她就能操控宿命镜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中州，谁知北州之上还有州域结界。
如今的她是一个失去记忆的器灵，根本打不开结界。
好在，她回到宿命镜之中后察觉到有熟悉气息出现在坟头上，仔细一看，这不是那四个被她下毒胁迫引走灵狮的倒霉蛋嘛，虽然少了个人，但最厉害的那个半步元婴还在。
这些少年会通过青云会选拔进入中州，若是她选中一人带着宿命镜......
不过，净婆还是不敢以修为贸然决断。
她枯瘦手掌缓缓抬起一面圆盘大的镜子，掌心浮动细碎银芒，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银辉，率先钻入向崇明的梦境之中。
宿命镜，可观过去，可测未来。
梦境一开，天光澄澈，正气浩然。
向崇明的梦境天地，一片清朗盛世。
入目便是白衣剑少年立山巅，清风拂袖，剑意凛然。
梦境岁月飞速流转，一幕幕画面顺着宿命轨迹缓缓铺展。
净婆看见了向崇明的苦修，看见他在青云会上大放异彩，平定域内骚乱，斩除魔道余孽，守住一方安宁。
看见他稳步踏入中州，从元婴至化神，登临中州高阶修士之列，成为一方人人敬重的大能。
但宿命镜并非能完美预测，命数这一说有诸多变幻，因此能窥见的都是片段式，而非完整一生。
但这也足够了。
净婆伫立在梦境云海之上，静静俯瞰。
果然，依照他半步元婴的修为，确实能踏入中州。
“此子，确实是最佳人选。”
净婆低声呢喃。
收回目光，她转身踏出梦境，银辉一转，落入了江商的梦境之中。
江商的梦境，不似向崇明的浩然正气，带着一丝昏暗。
江商也是修仙大族出身，心思通透玲珑，年少便独自行走在无数凶险之中，精通天下阵法机关，推演之术冠绝同代。
梦境流转，净婆看见江商闯中州无数惊险之地，破解无数失传古阵，以阵修之身在天骄遍地的中州杀出一条生路。
奈何。
此人寡情缘浅，进入中州之后急功近利，迷失了自己。
“机灵有余，安稳不足。”
净婆轻轻摇头。
可以同行，但不可托付。
随即，银辉流转，踏入白初仟的梦境。
整片梦境天地，风雨飘摇，寒霜遍地。
十二岁的少女披麻戴孝，跪在两尊棺椁前，她没哭，身旁年幼不过五岁的小弟却抱着她哭。
“阿姐，我们没有爹娘了，呜呜呜，我要爹娘，呜呜呜。”
“仟儿，按照宗族长老们商议，如今是你二伯继位家主，原本这主宅应该让出，你和耀儿该搬到偏宅去的，但你二伯说了，以后他就是你们的父亲，你们仍然可以住在主宅内。哦，还有，你父亲临走前曾和昆仑域圣宗商定下你和圣子的婚事，三日后昆仑域便会派人前来吊唁，我们想着你心中哀痛没有精力去接待，便由我们......”
少女面无表情打断：“不劳烦三伯了，我自己接待。”
净婆看见年少的白初仟早早扛起家族重担，护佑幼弟，藏锋守拙，硬生生在波诡云谲的家族纷争中护住自己与白耀光的性命。
且还能在家族看似捧高实则打压的环境下苦修剑道，年仅二十三岁便突破金丹大圆满，远超同辈天骄。
净婆也看见白初仟奔赴中州。
“天资不错，奈何因果太重，牵绊太多。”
之所以先看向崇、白初仟和江商，也是因为这三人在六人之中修为最高，前往中州的可能性最大。
没想到三人竟然都能去。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又入了白耀光和何云明的梦境，修为较低的两人竟然也是同去了中州。
不过不影响净婆心中本就倾向的答案越发坚定。
毕竟论修为、身份、天赋，向崇明都是最好的，有他带着宿命镜也能安全稳妥些。
净婆回到殿内，视线落在了最后一个还未入梦的人身上，虽然此人修为也低，但她不按常理出牌，贪财狡黠、油滑散漫，还敢和鬼吃回扣，行事风格颇为和她眼缘。
净婆沉吟片刻，右手圆盘镜面银辉微动。
“也罢，不差最后一人。”
她倒要看看，这个从不守规矩的小姑娘，到底藏着什么宿命。
银辉入梦的刹那。
净婆浑身一僵，苍老的身躯骤然震颤。
此前五人的梦境皆是轨迹规整、因果分明，一草一木，一生一运，尽数可窥。
唯独温黎的梦境。
一片混沌！
无边无际的灰白迷雾笼罩整片天地。
她看不见她的过去，也窥探不到她的未来！
宿命镜的逆天规则在此地彻底失效。
众生皆有命，唯她无轨！
净婆身为宿命镜器灵，观亿万生灵命格，上至仙尊大能，下至蝼蚁凡夫，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梦境。
“怎会如此……”
她不信邪，抬手催动本命镜力，无尽银色之光疯狂涌出，试图撕裂迷雾窥探真相。
镜力冲刷整片混沌梦境，可所有微光入内尽数石沉大海，无半点波澜。
推演失效！
温黎的未来当真是一片未知空白。
就在净婆心神震动之时，混沌迷雾深处终于缓缓浮现出零碎破碎的画面。
画面模糊摇曳，唯有一道挺拔的身影清晰可辨。
隔着无尽岁月迷雾，净婆看见未来的温黎，孤身立于九天云海之巅，褪去此刻的散漫跳脱，一身气场凛冽浩瀚，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远超她所见过的诸多大能。
她似乎成功入了中州。
因为她身前的那方天地不像是北州所能有的灵力滋养。
可下一秒，模糊画面再度流转。
遥遥可见那万丈混沌高台之上，立着一道身姿绝绝，银发垂地的女子虚影。
女子五官模糊，但气质凌驾诸天，周身环绕着连宿命镜力都无法触碰的至高道韵。
辨不出修为，却自带万古独尊的恐怖气场。
画面之中，温黎躬身俯首，郑重叩拜，行拜师大礼。
而周围伫立着熙熙攘攘如仙人般的人物，一眼过去，整整十七个。
这是她的拜师大典？
净婆化作一道虚影落在温黎身后不远处作为看客凝神观望，本只想窥探温黎的宿命机缘。
可就在温黎低头叩首的瞬间。
那端坐高台本应垂眸受礼的银发女子，忽然抬眸。
她没有看向躬身叩拜的温黎。
视线仿佛穿透梦境壁垒，落在了温黎身后的她身上！
四目相对！
“！”她，她看见自己了？！！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