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缝里漏进细碎的冷光。
但他却清楚地看见卧室里赫然立着一尊古老的圣金十字架。
而一个多星期前还坐在书房里,执掌整个家族、威严一生的父亲,此刻正被铁链穿透肩骨、掌心、双膝,完完整整地钉在十字架上。
黑袍破败,血染通体。
鎏金的钉身在微弱光影下泛着森森冷光,牢牢锁死他的四肢。
鲜血还在一滴又一滴地顺着手臂滑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暗红色的粘稠血迹。
索恩心里顿时掀起惊涛巨浪,“怎么可能……”
父亲作为整个科维努斯家族的掌权者,他出事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除非……
被关的这五年里她一直顺势而为,看着他们斗得你死我活,消耗殆尽。
但事实上暗中一直都在幕后谋划!
想到这里,他不禁脚下窜起一股寒意。
身后脚步声轻轻响起。
奥黛瑟走到他身旁,逆光而立。
“怎么样,以后你们父子两个互相陪伴,再也不会寂寞了。”
索恩这时才回过神,他的声线里带着惊恐的颤意,“从一开始你就故意被我锁在这里?”
对于这个问题,奥黛瑟没有回答,她只是浅浅地勾着笑,然后说了一句:“感谢你为科维努斯家族找了一个新的盟友。”
新的盟友?
索恩愣了下,不过很快就洞察出了她话中的深意。
是姜一!
姜一救了她,自然和她形成了战略同盟。
此时此刻索恩真正明白,她从最开始就冲着姜一去的。
不过随即他就讥讽了起来,“难道你要抛弃你的好姐妹姬姝了么?”
但奥黛瑟语气冷静而又理智,完全就是来自于上位者的思考,“我和姬姝除了姐妹,还是家族利益盟友。如今姬姝已经是过去式了,而姜一才是未来,我必须要为科维努斯家族考虑。”
索恩见她那笃定的样子,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什么,心头一惊,脱口就问:“所以那家医院背后的资料也是你泄露出去的?”
虽然是疑问,但语气里几乎已经肯定。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个医院开始。
如果不是那个医院,姜一的母亲不会发现当年父亲对姬姝丈夫动手的真相!
姜一也不会来。
不,不对!
姜一是自己主动邀请而来。
所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还替她推动了整个棋局。
哈!
这五年来不过就是一场闹剧而已。
索恩喉间发涩,嘴角不禁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是你的棋子。”
奥黛瑟语气漠然,“如果你不背刺我,你只会是我的弟弟。”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秒。
然后才带着几分感慨,“可惜天命不可违,你注定要死。”
天命?
索恩不明白,“什么意思?”
奥黛瑟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带着幽深之色,“意思是,你的寿命只到六岁。”
索恩蹙眉,下意识反驳:“可我现在已经三十了。”
奥黛瑟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因为你抢走了他的命。”
话音刚落,门口有一道被拉长的黑影走了进来。
索恩抬头,眼底闪过一抹震惊,“你不是那个私生子……周洛屿?”
就看到之前在赛场上被重伤的周洛屿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他身上缠着的绷带渗出血迹,脸上也有飞溅的血。
看上去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而知道真相的奥黛瑟却在这时冷冷提醒 ,“人家可不是私生子,而是真正的继承人,只不过江渊想要真正的私生子上位,所以就想杀了他。”
索恩面色紧绷,“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奥黛瑟神色未变,只是将当年知道的事娓娓道来。
“当年你母亲为了能够有个孩子,不惜动用巫术,结果被反噬,生完你就惨死,以至于连带着你从出生就被黑暗术法侵蚀灵魂。”
“父亲看在你是男孩的份上,为了能够延续你的命,便暗中不断寻找与你命格相同的人。”
“而就在这时候云梦江氏送来了一个孩子。那孩子比你还小一岁,但和你命格完美重合,于是做了契核。”
……
索恩低低重复着这两个字,“契核?”
奥黛瑟解释道:“就是强行抽取他的命核转到你的身上,让他来承受劫数,折损寿命,命格崩坏的厄运。”
说到这里,站在那里的周洛屿拳头不由得微微攥紧,骨节泛起了白。
被死死压制在地上的索恩满脸的不相信,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这不可能!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而且……而且他现在也活得好好的!”
面对他隐隐有些失控的情绪,周洛屿只是嗓音阴沉,“那是你姐姐当年可怜我,在在我被弃时间给了我一缕生机。”
“如今这二十多年的债也该清算了。”
索恩心头一紧,“那也应该找你父亲才对,是他把你交出来的!”
提及那个男人,周洛屿紧抿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已经死了,现在轮到你了。”
当下,他不再废话,上前一掌打向索恩的天灵盖。
“呼——”
瞬间,一股无形的宿命力量贯穿他的身体。
撕裂灵魂的剧痛就此炸开!
索恩瞳孔紧缩,身体剧烈痉挛了起来,“不……不要……”
那种灵魂本源被剥离拉扯感让他心底腾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惊恐,最终忍不住求饶了起来。
“姐……姐姐……我错了……我是你最疼爱的弟弟啊……”
“你不能这样对我……”
“姐……姐姐……救我……”
……
可惜,面对这份认错,奥黛瑟不为所动。
她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索恩就体内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眼底的光亮渐渐暗淡,意识也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半分钟后,周洛屿收回手掌。
索恩彻底瘫倒在了地上。
奥黛瑟没有再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转而就打算离开。
可不甘心的索恩用指甲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挣扎着咬牙,一字一句艰难道:“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赢了吧……”
他喘息了一口气。
嘴角扯出了一抹讥笑,“别做梦了……姜一是不会活着离开的……”
奥黛瑟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语气里是带着碾压一切的笃定,“你是不是忘了,我最擅长的就是预测未来。”
索恩笑容顿住。
“所以,我下注从来不会输。”
奥黛瑟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他则像一条死狗被拖进了屋内深处的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