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一听,‘其他人’?”
顾延羽重复了一遍帝泽兰的话,然后就笑了。
“别闹了泽兰。”眯眯眼在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更加明显的弧度,“你真的不适合这件事情。”
——他对于帝泽兰太了解了。
虽然她一直争强好胜,虽然她从来都不愿意听从其他人的指挥、只愿意相信她自己,虽然在过去的时候她明明有过无数次让其他人听从她的安排的经验。
但是那也仅仅只是经验而已。
帝泽兰拥有这样的经历与性格,所以在原漫画里、她可以短暂地成为那个指挥者——
可是,她终究是不适合的。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替换。
顾延羽几乎都可以猜得出来她会做出的选择分别是什么、哪一个的可能性最大。
以及……
在这一次的新生赛中,零纪元异能学院的动向往往都出乎意料,他其实都更加倾向于帝泽兰是在指挥之外、真的打算随意地玩一玩。
只是刚好撞大运一般地、取得了出其不意的效果而已。
除却这些确实有些阴间的操作,别的中规中矩、挑不出错误却也没有太多闪光点的指挥,就充满了帝大小姐的行事作风的味道。
——太中庸了。效率太低了。
顾延羽想。
所以,在现在这样急需要快速清理魇藻的时间段里,他和谢再华对视一眼——于是两个人就知道彼此在想的都是一件事情,三下五除二地就达成了最后的分配。
他相信谢再华。
“嘁——”
帝泽兰好像没有忍住地笑出声。不过顾延羽知道她是故意的。
他皱起了眉头——他们以前吵过、闹过,彼此互骂过冷战过互揍过,就像之前他所说的那样,他们本来应该太了解彼此了。
帝泽兰并非完全不识时务的人,她可以辨明是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继续坚持,甚至显得有点不识时务。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顾延羽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荒谬的错觉。他的直觉告诉他、帝泽兰根本就是真的不觉得他和谢再华的选择是上上之策。
明明她自己不可能做出更好的选择。那么答案或许就是……
在想到这一点的瞬间,顾延羽的脑袋里冒出一个念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短短时间内,变得没有那么认识帝泽兰了。
“因为你根本没有弄清楚如何对付这种魇藻。”他熟悉的面孔带着同样熟悉的轻笑,“陆九霄——你来告诉他,他错在哪里了。”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陆九霄必须承认,他短暂地一惊。
从逻辑的角度分析,帝泽兰之前的那些言论确实就是指向他的。
可是进一步去细想——她这样的性格,真的会把这种“站在高位”的机会、推到他的身上吗?
所以陆九霄的心里有了准备,但是并不相信结果真的如此——却迎来了自己罕见的错误。
不过他的表现算得上是隐晦,只是稍微挑了挑自己的眉毛。
[陆九霄。]几乎是与此同时,帝泽兰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你最好快点告诉他们两个,他们到底犯了些什么蠢错误。]
[严格来说,也不算是有错。]陆九霄甚至还有心情纠正。
只是效率没有那么高而已……
[反正我已经这么说了。]
出乎意料的是,帝泽兰接下来的声音出乎意料地轻快:[就算你不开口,他们也一样会知道我对于他们的安排不满。]
——也许是这段时间他们真的变得了解彼此了,所以帝泽兰竟然看了出来、之前陆九霄的不言语是为了所谓的“学院之间的和谐合作”。
她也知道、按照陆九霄的性格,是不会去做一个“破坏平衡”的家伙的。
于是她自己就开口,转手还把锅给扔在了他的身上。
陆九霄没忍住,叹了口气。
也许,帝泽兰忽略了其中一点——
他指出问题所在,和她表达不满,造成的结果是截然不同的。
说到底,帝泽兰和顾延羽他们是朋友,而他是真正的、完全的局外人。
[你也别想找借口说、他们两个的计划没有任何问题。]帝泽兰还在继续堵后路。
[我又不瞎——你的表情都快写在脸上了。不信你问秦沐阳。]
……是吗?
这次轮到陆九霄莫名其妙了。
他非常确定自己的表情没有出现什么差错,否则不会谢再华和顾延羽一个都没有察觉。
但是帝泽兰这么信心满满,甚至觉得就连秦沐阳都可以察觉到这件事情……
“你们忽略了魇藻的部分属性。”而陆九霄选择妥协了,在众人面前开口,“帝泽兰说得没错,可以有方法、让我们消灭魇藻的效率变得更高。”
他习惯性地调整了自己的语句顺序与形容词——顾延羽对帝泽兰“说他的坏话”,说白了就是朋友之间的小声蛐蛐。可他现在可不是这种情况。
“在受到攻击、四散之后,会刺激到潜在机制,飞快地复制繁衍,方便重新聚集——本质上是因为,当魇藻处在‘聚集’状态的时候,防御力是大大提升的。”
一个……自我保护机制?
“所以如果要做到尽可能快地处理魇藻,第一要做的,就是分开它们。这可以大大减少我们的异能损耗。”
谢再华微笑着提醒:“所以我们打算让小乔先进行攻击。”
——他们并非没有关注到这些细节。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不甘示弱。
“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陆九霄报以同样的微笑。
看着对方的表情,谢再华好像短暂地理解了一下、为什么之前帝泽兰看见他的笑容的时候,总是有上手撕他的脸的冲动。
“魇藻的关键就在于——越聚集,防御力越强。”
先不说乔与在最最开始进攻的时候、是否会因此需要消耗更多异能,即便她打出了范围式攻击,也不能够改变依旧有大量魇藻相聚的事实。
陆九霄竖起了一根手指,虚虚地点在了半空。
“——要‘绝对均衡’的攻击,可以理解吗?”
他带出了同样如沐春风的笑意。
谢再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自己身边,最开始被他排除的林清唯。
——【虚妄之声】。
一个绝对周边的所有个体,无差别进行攻击的异能。
谢再华不愿意让林清唯动手的第一原因,是因为她会同时对厄兽和周边的所有同学产生伤害。
而陆九霄的第一选择却是林清唯的理由,则恰恰是那份“她会让所有厄兽都同样产生伤害”。
唯一的、绝对均衡的选项。
“那我们怎么办?”也不知道是在质疑陆九霄,还是在真情实感地为他的方案进行追问,“她的攻击同样会伤害到我们——我们甚至没有办法正常使用异能。”
毫无疑问,谢再华看得出来、陆九霄已然知道了林清唯的异能。
“很巧。”
陆九霄脸上的笑容骤然变得灿烂起来,这让他之前刻意模仿的、“谢再华”味道,彻底散去了。
“我们这里,刚好就有【绝对防御】——防御一切的攻击,自然也包括音量攻击。”
周边的学生纷纷露出了些许愕然的表情——很显然,没有人预料到会有人如此自然地在所有人面前、说出自己队友的异能。
零纪元的大家也同样震撼。
——怎么会有人表情如此自然且真诚地说谎啊!
甚至完全看不出哪怕一点他在编瞎话的痕迹!
万幸的是,不管是在场的各位选手、还是观看直播的观众和老师,基本上都把零纪元小队的震惊理解为了“他怎么就这么泄露了秦沐阳的异能”。
“行。”谢再华没有再多加质疑,他只是暂时往后退了一步,“那就先按照你所说的来。”
陆九霄不知道他的这个让步到底是抱有什么心态,但是他对此选择视而不见。
他只是简单讲解了一些被其他人忽略的、仅仅通过表面难以判断出结果的深层推论,以及在林清唯的攻击之后,其他人又应该如何紧随其后进行配合。
“请。”他伸手,示意其他选手按照计划行进。
——这个计划里面,或许最会被为难的人,应该就是秦沐阳。
从陆九霄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那句“我们这里有【绝对防御】”开始,她就露出了相当明显的、愁眉苦脸的神色。
显而易见,这个表情可以被轻松解读成为“我的异能就这么被队友暴露出去”的难受。
而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秦沐阳很清楚,陆九霄在非必要时、是不会做出太多事情的。
换而言之,他的每一次的动作,都具有绝对的目的性。
她已然窥探到了结果——她被陆九霄反手卖了,并且必然要在接下来的并肩作战里,负责在林清唯的攻击时间里保护所有人。
以及不仅仅是这个时候。魇藻并非不会产生攻击,那个时候首当其冲的人依旧会是她。
……她是一个攻击性的异能啊!!!
秦沐阳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好像下一秒就要阴暗爬行的气息。
【隔绝】每一个同学耳部的空气——
这需要绝对的细心、以及分心控制。
秦沐阳之前使用【隔绝】,但没有如此大规模地用过。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的她能做到的、真的就只是“将空气与空气之间隔开”,而没有办法通过将空气墙无限逼近人类人体的方式,“将空气抽干”。
这种不足够彻底的【隔绝】,在之前是她需要苦恼改进努力的方向,现在倒是意外地可以防止因此导致耳压不稳等等的问题……
【隔绝】缓慢地开始布局。
所有人都知道秦沐阳动手了,她脸上的笑意消失,表情也变得冷静又严肃。
与此同时,或许是有先有后的,他们感觉自己的耳畔好像竖起了一座高墙,周边的声音逐渐开始消失,然后归成一片绝对的寂静。
这种感觉绝对不好受,幸亏他们只需要短暂承受一小会。
[小心。]陆九霄的声音慢悠悠的,[魇藻在被迫‘散开’之后,越分散,攻击性必然就越强——]
他的后一句话是肯定句,实在是太果断了,以至于另外两个少年都多少流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表情。
[戚老师发来的信息里并没有这一点。]谢再华指出。
陆九霄笑了:[我说有。]
他说话简单干脆,没有想要和对方再多余解释的意思。
——告诉大家“秦沐阳的异能”是纯粹地在放烟雾弹。
再多说上自己的异能名称……什么?他是【后验视角】?那确实也是烟雾弹,但说多了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和其他人强调自己是信息类异能就显得完全没有任何必要。更不用说其实他们自己心里也或多或少地有数,只是习惯性的质疑而已。
他很欣慰于谢再华的相当识时务——太好了,就像帝泽兰说得那样,某种意义上成熟得好像不符合这个年纪。
哪怕隐隐地好像被他“鄙视”了,但是却没有做出任何反驳、或者进一步的询问,就这么没有再继续与他多争论哪怕一句。
唯一有点莫名其妙的就是,眼前的弹幕上几乎全部都是【哈哈哈哈】,这逼得他不得不自动屏蔽所有文字。
嗯,观众这么快乐,说明他肯定没有做错什么。
——他哪里能够想得到,这是因为在观众角度清晰地看到了,根本不是谢再华“懂事”地选择了不说话。
只是单纯被帝泽兰闭麦了而已。
这怎么不是一种群主禁言呢。
:)。
“对了。”
陆九霄好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转头向自己旁边的摄像机。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
他开口,面带笑意,说出在场没有人听得见的提醒。
“记得调低声音,谨防听力受损。”
[林清唯——]
几乎是与此同时,【我为主宰】中传出对方的名字。
学院与学院之间的分隔在这种时候是会被缩到最小的,在此时置气是愚蠢的行为,而林清唯是个标准的聪明人。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就抬手,【虚妄之声】发动,没有人听得到的、高分贝、高频率的刺耳声音响彻了整个比赛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