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霄觉得自己本来应该可以更快地发现不对的。
因为其实重新回顾,一切可以更加显而易见——
这只厄兽的初始目的如果仅仅只是逃跑,就不应该在感受到这座城市里有足够能反制他的人类的存在的时候,选择释放出自己的气息。
他误以为这是因为对方开始行动,于是不可避免的散发。但是这同样也有可能是吸引他们前来的手段。
“对不起啊。”秦沐阳小声说,“当时我们隔太远了,我没有办法把你们这里也防住。”
“没事。”
顾延羽随口回答。在短暂地因为厄兽措手不及的攻击而慌乱之后,他已经重新恢复了情绪稳定,并且体验了韩风曜的用存在成立清除自己身上的粘液。
“厄兽自爆的攻击波也被异器挡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已经碎开的一次性防御异器,“只是溅到了一些恶心的东西。”
他的目光从异器上逐渐挪到了自己的手上——几秒钟之前那里沾满了黏了吧唧的不明糊状物,想起来的瞬间他的眼角还是没有忍住抽了一下。
“非常感动。”温苏叶在旁边难得说人话,“不然我真的要吐了。”
她和殷泠两个人都只有衣服上的粘液需要清理。身上唯二裸露在外的脸部和手部,都刚好被站在前方的顾延羽挡了个严实。
——也不得不说她们两个的运气实在是好。顾延羽本人并不属于生得实在的那一挂,甚至在选手中可以说得上相对瘦削的人。竟然还能撞上为数不多的安全角度。
“所以我很后悔。”挡粘液牌本人说,“早知道这种东西会无视异器防御,我一定会把你挡在我前面的。”
幸亏炸了一地的粘液不需要他们来处理——赛会办已经着手安排后勤人员进场了,不至于让韩风曜用自己的存在成立扫大街。
“你确定真的没事吗?”
陆九霄听到这种旗子得不能够再旗子的话都有点无语:“这玩意儿传染了很多的小孩子……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啊。”
“我怀疑他们被传染的方式可能是饮用水。你们现在可是直接接触——”
无限小队可是有三个人都受到了粘液的波及。如果这玩意真的具有传染性,那才是要出大问题了。
尤其是前段时间他们才学习了“寄生”的相关知识——联系朵朵提到的“到处都是的蘑菇”,他实在是很难不做出这方面的联想。
粘液很像是孢子的聚合体,下水道中的白色是菌丝。那么炸开的厄兽,是不是某种意义上也又一次完成了孢子的散播——会不会对他们产生“寄生”?
——但是他的担心换来的是对方的嘚瑟。
当然这个对方特指赵北名。
他满不在乎地转了一圈,非常欠扁地在陆九霄的面前抖啊抖啊:“我看了,没有寄生的概率——不过好像确实有点攻击性,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形式。难道就是刚才的爆炸?”
那肯定不是啊!陆九霄在心里怒吼。
“不用太担心。”
就如同之前所说的那样,顾延羽现在恢复了淡定,那股死装的、带着一点几不可见的傲慢味儿的模样也回来了。
他笑眯眯的,并不紧张:“拥有寄生能力的厄兽是极其少数,也只有一对一寄生的能力。像之前你们看到的小朋友受到的攻击——也只是一种攻击而已。”
“所以呢,我不怀疑等一下我们可能会受到迟到的伤害。”他摸了摸自己的手,那是刚才沾染粘液的位置,“但是绝对没有被寄生的可能。”
陆九霄移开了视线:“最好是这样。”
——毕竟赵北名是【后验视角】。他能看出来的结果也不应该会有错。
这里的地面要被后勤人员清理,周边监控也有待替换。他们在这里待着反而是阻碍,于是便难得结伴前行。
“是吗,果然有两只厄兽啊……”
听到了陆九霄的大方分享的情报之后,顾延羽重复了一遍——不过听他的语气,似乎也早有预料。
“你知道的。”他对此毫不避讳,“我们说到底也有一个北北。”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顾延羽肯定道,“这只厄兽的行事逻辑是不合理的——任何厄兽在自我意识操控的前提下,第一行动要义都会是保命。想过来自杀式袭击还是太奇怪了。”
他有一件事没有说出来:【幻光】在意图操控厄兽的时候,感觉到了对方空空如也的大脑。
不过这句话通过他的心音告知了观众,又通过弹幕让陆九霄得知了。
“知道不对劲,你还说粘液绝对没问题?”
帝泽兰的语气带着嘲笑:“顾少爷,平时一直嘴硬,这种事关生命的时候就没有必要了吧?——你现在要改口了吗?”
但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这实在是太难得了。谁叫顾延羽是阴阳怪气精转世,帝泽兰说话再带刺,他也一样照单全收、然后再打回来。
所以在沉默时间到达了五秒钟时,她就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目光猛地回甩到了他的身上。
“啊哈。”
顾延羽说。
“你说得对……我好像确实应该改个口。”
虚弱来得极度突然,他在上一秒还在理性思考分析,下一秒就在疼痛与不适中、额头的冷汗冒得细细密密,将额发都要打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都是咬着牙说的。天知道他为什么还非得要把这句话给说完。
要不是他反应快,一把勾住了旁边的萧元元的脖子、整个人半挂在了他的身上,不然整个人就会立刻倒下去。
所以陆九霄瞬间就反应过来——
他伸出手的时候,刚好也是一手一个,一边是一头栽倒的江知鱼,另一边是一个白眼就晕过去了的赵北名。
“放心……”顾延羽看着他警觉的目光,挤出一句话,“是攻击……不是你担心的寄生。”
陆九霄看着这个人不说话,把江知鱼转给过来接的温苏叶,自己的目光慢慢地挪到了赵北名的身上。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见,赵北名的鬓角处,长出了一朵小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