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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泽兰给出的要求，其实非常简单——
“第一。”她说，“我只是因为要看着你、保证你别死掉才进去的。所以我会以保护你我的生命安全为第一要务。必要时候，我不会冒着我的生命危险去救人，你也不能够苛责我。”
这是非常合理、并且符合帝泽兰的性格的要求。陆九霄本来也就是这么觉得的。
“第二……记得你自己的使命。”她这一次看向陆九霄的目光更加严肃了，“别和我玩什么以身救人。危险真的无法克服了，就老老实实用保命异器退出。为了极少数人，让整个世界失去未来的希望……不值得。”
“这有点难。”陆九霄两手一摊，理所当然道，“我的【空间定点】给赵北名了。”
——其实难的未必是有没有道具这一点，而是他自己到底会不会践行。
但是他现在又没有相关异器，自然可以拿这个当挡箭牌……
“现在你有了。”
帝泽兰大概也是足够了解他的——她根本没有给他混淆视听的机会，从自己的头上扯下扎着头发的发绳，眼疾手快地直接套在了陆九霄的手腕上。
“异能总局给的……总不能够真的让我赤手空拳打【重启】吧。”她也耸耸肩，顺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了另一根发绳、重新扎起自己的头发。只是这一次的不再是异器了。
陆九霄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思路又没有转过来。
“我真的很想要骂你把【空间定点】给赵北名这件事情……但是暂时算了。我们先聊完。”她“啧”了一声，显然提起这件事情、心情就变得相当烂。
“你也不用大发圣心说我怎么办，我这种东西还是不缺的……无限他们也有自己保命的方法，到时候如果你敢不撤离，我就……”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想到什么威胁的话。
毕竟对方如果不肯乖乖撤离，那肯定就当场死掉了，好像她给出什么威胁都没有用。
不过陆九霄没有给她深入思考这一点的机会，也没有答应，直接往下问：“第三呢？”
“……暂时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陆九霄总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他过去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那个时候的他们好像还处在把你的心我的心隔一隔的阶段，也没有面临什么重大危险，就算违反了好像也不构成什么危险。
现在却不一样了。
他在这种近乎沧海桑田的变迁感中沉默了一会，然后说：“行。”
帝泽兰今天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他的意料之外，哪怕兜兜转转中好像有些最本源的部分好像还是她本人、也不能够改变这一点。
在这个瞬间，他竟然生出了一点好奇，以至于想要脱口而出那句他原本以为永远不可能说出口的话语——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他也确实没有忍住。
帝泽兰没有拒绝：“说。”
她看见对方做了一个熟悉的手势，于是【我为主宰】被打开，独属于他们两个可以听见的声音响起。
[你的行为一直在告诉我，我作为S＋，必须以自己的生命为最优先。所以哪怕是赵北名，我也只能够去救、却不可以冒着风险去救。]
[我想问你——不是质问，只是真的好奇。]即便是脑海中的交流，陆九霄的声音依旧可以感觉得到很轻很轻，[如果，今天出现在危险里的人，是元元呢？]
——这个时候，你又会如何抉择？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问出了一个有点过分的问题。因为他看见帝泽兰的眼睫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她大概也是不想面对这个问题的答案的。
但是他也承认，他存了想要对方通过这种方式、从而可以共情他的抉择的心思……
[一样的。]然而帝泽兰说，[我给出的答案依旧一样，我不会让自己陷入生命危险中。]
这下愣住的人就又成了陆九霄了。
[你要明白一件事……我们两个认识的时间，还有他们知道我是S＋的时间，远比你知道自己的精神力等级要更久。]
[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们就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元元，其他人给出的答案也都会是一样的。我不会去救他们，他们也不会希望我去救。]
——其他人。说的只能够是她的那几位青梅竹马。
[如果世界上的所有的S＋，都甘愿为了救自己的好友而抛却性命——那这个世界还有谁去救？]帝泽兰说，[至少，我要保证还有S＋存在。]
她的态度摆在了那里，清清楚楚，好像她自己看上去冷静的选择也是被迫，哪怕不情愿但也只有这样一条路可以走。
好像陆九霄就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去谴责她。
但是……
[不救萧元元，不救赵北名，看上去如果是我的高中出事，你也觉得我要冒着丢掉生命去救他们是不值得的。]
帝泽兰点头。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回答非常的难听，但是这就是她给出的答案。
[那如果……是一整座城市呢？]陆九霄问，[这么繁华的、人口这么多的城市呢？]
——这和之前的问题截然不同了。
他这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帝泽兰的为难——是和之前他提问萧元元的时候截然不同的为难。后者是心里很清楚答案、只是不愿意说出，而前者更像是在艰难地思考。
[不要。]但最后，她还是坚持了自己的看法。
[一个国家呢？]
[……]
[这其中的差别是什么？]陆九霄问，[明明一个国家也不是世界，它只是世界上的很小的一个组成部分。帝泽兰，你又在犹豫什么呢？]
陆九霄在问帝泽兰、决定“值得”与“不值得”之间的边界到底是什么。而显而易见的是对方答不上来。
[它们之间的界限如何来定？少一个人多一个人、就因此决定了那么大一批人的命运吗？]
[我知道你想救的是世界，大小姐。]他的目光有些哀戚，[但是我也知道……如果我们这一次选择不去，那下一次也可以选择不去。]
[——你想要拯救世界，不是一个节点，而一定是一点一点地去拯救的。哪怕再微小，它们也是你保护的世界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