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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去了巡碑客。
很巧的是他的教官是戚映容参与四校联赛时的队友，所以艰难地一个人问下一个，靠着七歪八扭的关系、成功申请到了前来探视曾经学生的权利。
听到这个答案，陆九霄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对面的赵北名还没有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当得知自己曾经很喜欢的老师现在又来到了自己的世界中，第一反应竟然还有那么一点高兴。
要类比的话……大概就是知道熟人也在这里的“巧合感”与“又一次并肩作战感”吧。有点类似当时他和陆九霄在沙漠赛道时的第一次见面。
唯一的问题是老徐毕竟是老师，他们之间很难有这么熟悉，所以情感浓度也会相对应地低上不少。
他们亲爱的徐老师，虽然偶尔会被学生吆五喝六、好像没有什么架子，但是作为重点高中的老师，他拥有极度漂亮的求学履历。
——高中竞赛国奖，保送顶级院校，兜兜转转一圈、再重新回到母校继续带竞赛生，手上的成绩显赫到谁也不能忽视这个笑呵呵的老师的真实实力。
他们高中不缺聪明的学生。可是放眼过去、把这么多年这么多届学生按照智商排排好，他也绝对是其中拔尖的那一批之一。
他的精神力等级是A，一个甚至可以说屹立在其他所有学生之上的存在。
巡碑客对于普通人的要求甚至是“只需要有精神力”。S级的是不多见的天才，老徐这种程度已经属于需要珍视、并且重点培养的程度。
所以不需要其他的额外助力，只要他向异能总局提出申请，只要他的背调工作全面通关，那么他就会毫无疑问地为巡碑客的队伍所热烈欢迎。
“……为什么呢？”陆九霄轻声问。
老徐闻言愣了愣，好像没有听明白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您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呢？”弹幕告诉了他对方的表情，再或者其实陆九霄也清楚徐老师可能并不能立刻明白他在问什么，所以他将问题扩展、又重新问了一遍。
“您明明可以选择……继续当老师。”他说，“就算真的有朝一日，厄兽大举进攻这个世界……也依旧会需要老师的。”
——这份需要没有为什么。因为历史就是这样的。
永远需要有人传承，需要有人教出一批天才去推科研的车轮。像老徐这种优秀教师，本来应该是最为稀缺的——
“那天，你们那个小同学，给了我一个异器。”
老徐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老师，他对学生永远有问必答，现在也并不例外。
他说的那天是他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天，那个小同学是韩风曜。当时他根本不知道这些玩意儿到底都是什么、现在却已经知道了异能界的基本知识，包括异器。
“但是我用得不好。”他苦笑了一声，“一上来就被厄兽掀翻出去了。差点自己都丢了命。”
“——可如果我当时用好了，会有好多个学生不会死的。”
说出这句话好像耗费了他莫大的勇气，说完之后整个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下去，低着头不敢看陆九霄和赵北名，不敢看自己的学生。
“这怪我们。”萧元元立刻接话，“您既然现在已经加入了巡碑客，那应该知道了——我们的责任本应该是保护普通民众不受厄兽伤害，那本来就不是当时的您能处理的东西。”
老徐摇了摇头：“不重要了。”
“后来我失去了意识，等到重新恢复了之后，看见的就已经是没剩下几个的学生了。”他的目光黯淡，“那个应该是你们的老师的那位，他说——”
【“城市里的人还等着你们去救。”纪南江看着悲伤的人群。】
“城市里面没有学校那么恐怖的厄兽……但是会遇到人自相残杀。”
说到这里，老徐的语气又硬了一点：“我们就冲过去拦住杀人的人，打晕、用异器捆起来，交给你们老师再处理。”
——其实刚才陆九霄就已经品出来了第一层不对，听到这里就更加确信了。
但是他没有开口，只耐心地听老徐往下说。
“我的运气真的很好。”老徐的嘴角微微往上拉扯了一下，“巡逻到我家附近的时候，刚好撞上我家那个臭小子对我老婆动手——还好，都救回来了。”
他本来应该因为自己的至亲得救、而感到纯粹的高兴的。
可在庆幸的时候，负罪感又会犹如藤蔓一般、从脚底一路爬到大脑。
它在说：你看。你没有能救你的学生。你救的是自己的家人。
——哪怕他知道这并不是他的主观选择又怎么样。客观事实如此，换成谁，或者说，换成哪一个道德水平高尚一些的，都根本挣脱不开这种痛苦。
陆九霄在旁边沉默。
尽管老徐没有说出来，但是他完全能够推理出对方到底是在因为什么而痛苦。这份痛苦甚至都不能够通过后续他救了那座城市的多少人而缓解分毫。
他加入巡碑客的一大原因……恐怕是赎罪。
如此他便更不可能告诉对方实情。
——纪南江，他抹去了那场灾难中所有幸存者的行动痕迹。他没有让任何人发现身边的尸体上还有无数自己的异器砍出的伤口，哪怕是聪明的老徐。
“只有把力量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能够真的救到想救的人。”陆九霄听着自己的老师说出了和自己无比相似的观点，“所以我申请加入了巡碑客。”
“这个世界上优秀的老师还会有很多，但是A级精神力的普通人就少了。”
老徐好像感受到了病房里的沉重，于是努力地笑出来、就好像往常一样讲一些活跃气氛的笑话：“我作为稀缺人才自然要服从调剂，优先前往更需要我的地方。”
他相信自己在未来会救下很多学生、很多人。最后再救下曾经的自己。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他最后说，“最近我们一边训练，一边在城市里驻守，担心再发生意外。异能总局用了些异器，让外界即使暂时没有能联系上城市、也不会起疑。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
再结合最近无比忙碌的整个异能界……
毫无疑问。他们在为“异能”与“厄兽”的存在的面试，做最后的匆忙准备。
陆九霄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卡进了肉里。
——这就是他最后一个不愿意听到老徐去了巡碑客的原因。
他拥有着一个高智商的人应有的长远目光。
所以当他选择巡碑客作为他接下来的人生路径发时候——
也意味着，人类的平淡的、快乐的、普普通通的生活，即将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