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
陆九霄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字词。
早在很久之前,在他刚来到异能界的时候,在他于零纪元异能学院上第一节课、而纪南江提出疑问“什么是异能”的时候,萧元元曾经给出的答案,刚好与这个字息息相关。
他说:“人们遇到危险、想要活下来的时候,这种‘念’会成为异能。”
后来,这个称呼逐渐被改为了“精神力”。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陆九霄总是觉得,在萧元元的语境中,“念”的这个存在、似乎又与精神力有所区别。
那听上去更像是一种想法……一种执念。
然而,他们所面对的现实又不仅限于此。
“念”是虚无的,而他们现在面对的一切、却又是切实的。
“厄兽呢?”江知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它们怎么还没有出现?”
他们与太多的厄兽曾经对战,以至于竟然心里对于自己的对手从被捕捉到痕迹、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之间到底应该过去多久,心里都有了数。
但是现在的时间大大超出,继续保持应对战斗的紧绷状态会让人感到疲倦。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从早上一直都在陆陆续续刮过的微风好像突然变大了一些,吹动路边的树叶发出了沙沙声响。
“不。”陆九霄说,“它们已经来了。”
——在他们谁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周边的空气的能见度又一次下降。
原本已经是红色的天空,在其中掺杂了数片白色。
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只会以为这不过是厄兽来临前、连空气都在被带着变化——但偏偏这里有一个陆九霄,偏偏弹幕总能够以一个更高维的上帝视角、看见他们即将面临的阴谋。
毫无征兆地,数张“纸片”突然聚拢在了一起。
它们变成了一道长长的鞭子——然后狠狠地朝着地上那几位的方向一抽!
这一次是全凭借自己的观察注意行事。有人运气不好,这厄兽组成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死角,整个人瞬间就被抽飞了出去!
“【软垫存在】。”韩风曜立刻指着地上念。
倒霉蛋的江知鱼和秦沐阳两个人先后直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在原地打了一个滚来卸力。
而在这飞快的一个攻击之后,那条长鞭又飞速地进行了分解,化整为零一般地重新消失在空中。
——但是这还没有完。
紧随其后的是其他的攻击——长刀、长枪,或者意图将他们拦腰斩断、再或者想要把他们整个刺穿。层出不穷的攻击手段让人根本没有办法来得及反应。
“帝泽兰……”
陆九霄喘息着喊出队友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倒霉,好几次攻击都是首先在他的身边刷新的。这意味着他可以躲避的时间比其他所有人都要短。
哪怕他再怎么先知,面对几乎超出人类身体极限的进攻的时候、也还是难免躲闪不及。
刚才的刀锋生生地擦着他的脑门过去,不知道有多少血管被擦破,血液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而这种时候叫帝泽兰,目的也是相当明确——
就算时间根本不容许他把后半句说完,帝泽兰还是能明白过来,带着满脸想杀人的表情,一咬牙、就再次展开了她的【我为主宰】。
——太过分了陆九霄。
本来三个还要分心拉住学生动作的人,在几次与厄兽的躲避间自顾不暇、手忙脚乱。中间好几次短暂失控,每一次不远处都要再见一次血。
结果她还要被压榨一次又一次……谁叫她的异能在这样来不及观测四周危险的时候总显得格外好用。
[【宴邀】和【止水】。]
得以通信之后,陆九霄第一个做出判断、发出的命令就是这个。
[不用执着于攻击力……你们只管尽可能地扩大范围。]
这句话简直是反常识的。
他们之前在这所学校里遇到的厄兽个个都相当难对付,几乎要他们拼尽全力……现在只以范围为唯一目的,这真的是可行的吗?
萧元元和江知鱼的表情都带着困惑,可是他们到底照做了。
【宴邀】的火焰凭空升起,【止水】又将其水雾蔓延过整个天地。
在他们的背后,【心渊回响】再一次默默作用,生怕已经有些时间不见的镜兽卷土重来。
——多神奇,明明是看似一水一火、理应两相克制的异能,在此刻却又能够互相包容着、对同样一个目标产生攻击。
火焰将大片的白色纸片吞噬,水又将火焰空缺处的地方打湿、逼得那些所谓“厄兽”似乎没有办法再重新攻击。
新生代们看见这个场景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来自天空的攻击被迫停下了一瞬间是真的。
——在下一秒,又重新卷土重来,也是真的。
能够被称为厄兽存在的碎片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地就被消灭,哪怕两个人的异能看上去真能克制些许,但是空气中弥漫的纸片实在是太多了。
它们根本不在乎被你烧掉多少、浇透多少,只要还有剩余哪怕一点,就生生不息地重新汇集在一起、然后粘连、然后——
再次展开进攻!
连原本更倾向攻击的【存在成立】与【百鬼御令】都被迫转向了保护,只剩下两个只用异器进攻的、继续尝试能消灭掉多少的散落纸片。
陆九霄咬紧牙关,【烽火流星】贯穿整个天空,火光留下看不见的尾巴。
所有人都在狼狈地逃窜着,不断地因为实在躲不过而受伤、又不断地尝试用异能反击。
——他们几乎试遍了自己的所有手段。
远处的学生们还在死,可是这一次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九哥……”
头上流淌下的血液滑过眼睛,几乎要遮挡住他的视线。
陆九霄回头望去,看见赵北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次跪了下去。但现在的他面对的显然比之前更加严重,连身躯都一并在颤抖。
“我错了……我错了……”
他的声音好像是在呜咽——可是这个问题实在是太严重了,所以他必须要让自己的所有队友都听见。
他必须要大声,哪怕这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仿若在凌迟,说出一个音节都像是钝钝的刀子划过他的喉咙。
“我看不见存活概率了。”他说,“【后验视角】是站在视线的角度重新看待概率,可是我根本看不到我们出去的概率在哪里……我们出不去了。”
下一句话,赵北名的声音很低很低:“只有死亡概率。”
“——是百分之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