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一团并不明显,远远看去甚至有点像是缠在带子上被顺下来的树根。
“这是什么?”吴邪晕乎乎地落下来,下意识道,”怎么只有棺材在这,沈大哥又把棺材丢了?”
话音刚落,他的后脑勺就遭受了一记重击。
张海成手比脑子快,条件反射给了吴邪一下,连骂他都懒得开口,只是脚步不停地走到了张起灵旁边。
底下肆虐的触手对青铜树范围外的东西不感兴趣,他们暂时算得上安全——安全的时候吴邪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什么情况?”张海成蹲下身低声道,“这是02的外套,难道——”
他的猜测戛然而止。
张起灵将外套轻轻掀起了一个角。
在看清的瞬间,张海成吓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这……啊……”他语无伦次,像是生吃了个芥末,头皮发麻的感觉直冲天灵盖,最终只是条件反射道,”我真没乱想,我真没想啊!”
“这、这不能是他孩子吧?!”
饶是脑洞再大,他也不是09那个死变态,怎么可能脑补出这种东西!
是的,张海成在看到那孩子面容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他与02的相似性。
于是先入为主的,他就将此归咎到青铜树的额外产物上。
他没想,族长也不可能乱想,那还能是谁干的?
那个脑洞大破天际的小混蛋!
吴邪探头:“发生了什么?让我看看。”
张海成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跳压着他的肩膀猛烈摇晃,怒气几乎冲到了吴邪脸上:“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能不能别瞎想了?”
“我瞎想什么了?”
吴小狗的委屈溢于言表,这几个人怎么回事!他什么都没干偏偏锅全是他的!
海成大哥这是抽什么风?他还以为这人平时只在沈大哥面前上蹿下跳,合着在小哥面前也这样啊?
“别吵了。”张起灵冷声道,“管不住脑子就敲晕自己。”
吴邪先下手为强,捂住了张海成的嘴,咬牙切齿道:“我什么都没想,别污蔑我——听小哥的!”
张起灵垂着眸,动作轻柔地托着小孩的脸蛋,将他的口鼻从一团乱的衣服堆解救出来。
小孩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不安地颤动,似乎被困在一场可怕的梦境中无法苏醒。他不知道被闷了多久,一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就下意识偏头凑了过去。
张起灵的心颤了颤。
但他的手还是很稳,一手贴着小孩柔软的额头,另一只手试图将他与棺材分开。
但这有点难。
冗长的袖子挤在臂弯,被拨开后露出了小小的手,小孩的手指死死攥着连接棺材的带子,攥得关节发青,指甲充血,好似整只手焊在上面了似的。
张起灵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让他松开。
他将目光投向旁边目瞪口呆的两人。
吴邪被他看得手足无措,蹲下来,像是怕烫一样,摸了一下立马把手缩回来:“好小啊……”
又小又软,仿佛他用点劲儿就会捏碎一样。
“得让他松开。”小哥低声道,“再握下去,手会缺血。”
张海成被捂个嘴跟被强吻了似的,站在一旁,脸色一下青一下白的,半晌没动。
吴邪抽了一口气:“刚才棺材都在空中转体三周半了,他都没被甩出去,这不是一般大的力道……我看看怎么搞。”
他把小孩的食指和拇指抬起来,但尝试了几次,连个缝隙都没找着,反倒是发现绳子湿漉漉的,洇了点血。
吴邪咧咧嘴,他小时候并不坚强,摔一跤都会哇哇大哭,此刻实在是不理解,面前这小崽怎么能耐到握出血了都不松手。
没有人跟他解释这孩子是谁,但已经饱受脑补苦楚的吴邪强行关机了大脑,坚决不多想。
“你轻点。”好半晌,张海成才像是延迟过高般,心疼地嘟囔出声。
吴邪没好气地道:“我摸豆腐都没这么轻过!你怎么不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几分钟后,张海成微操失败,累得满头大汗。
吴邪连挠痒痒的招都使上了,但别说让小孩把手松开,还让人家团得更紧了。
怎么会有人不怕挠痒痒啊!
小孩就这么拽着棺材缩到张起灵的怀里,还差点让棺材倒下来正中吴邪脑门。
众人:“……”
“怎么办?”吴邪满头大汗,双目无神地喃喃道,“难道这也是这个邪门地方克我们的一个计谋?”
老痒一直双手抱胸站在他们身后,不知在想什么,闻言冷笑了一声。
吴邪听见了,转头:“果然是你!”
老痒:“我做什么了?还是说,那位牵动你心神的,终于变成小怪物了?”
吴邪心头一阵恼火,但除了恼火外,更多的是困惑。
如果老痒针对的是沈淮,那么产生变化的怎么着也不应该是沈鹤钊。
可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沈鹤钊……缩小版。
脑子再关机,吴邪的眼睛还是能看得出来张起灵严肃认真的态度,能被对方那么严阵以待的,也就是沈鹤钊了。
这地方的脑补神力,应该不至于能强到抹消沈鹤钊的存在,并虚构出个小孩来搬棺材。
吴邪深吸一口气,压抑下情绪,道:“我不想跟你吵了,刚才你的动作我也看在眼里——老痒,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兄弟吧?”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老痒:“我说得还不够多?”
……
“他是不是不舒服?”
张海成一手侧扶着棺材,庞大的身躯愣是往里挤,把棺材与墙面形成的狭窄缝隙填得严严实实。
张起灵抱着小孩,被他堵在里面,听到这话,没忍住抬了抬眼皮。
这不是纯废话?
“总不能硬拉强拽。”张海成烦躁地道,“可这样僵持下去也不行……还有什么办法?”
张起灵将小孩裹成球,只露出了一个胳膊,他道:“再试试。”
“如果。”张海成咽了咽口水,“02变成这样,真的是因为我们当时想七想八害的……”
“那就找解决方法。”张起灵的语气很镇定,“能力再扭曲,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在此之前,先照顾好他。”
他说罢,突然低下头。
怀里的孩子不知何时开始发颤,竟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张起灵能感觉到胸口的布料变得濡湿,滚烫的眼泪一点点渗了进来。
很淡定的张家族长不敢动了。
“妈……妈妈。”
那是一声极小的呜咽,含混的,若非张起灵听力灵敏,甚至可能直接错过。
张起灵蓦地意识到,若鹤钊真变成了孩子,那这个地方会给他带来多强烈的不安感。
……小孩只能攥着棺材,凭借着本能将自己藏起来;就像过去的他,凭借着本能从那道假门后的尸山血海中活着出来一样。
可就这样坚强的他,也会在最无助的时候喊妈妈。
张起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到了白玛。
曾几何时,他也会想象母亲的怀抱。
他与白玛,沈鹤钊与白玛……妈妈……
他安静地将手覆在小孩的手背上,一点点收紧抱着的力道,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别怕。”他将头垂下,几乎快抵在了孩子的额上,“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