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思绪里的众人顿时惊醒。
四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张起灵怀里的孩子。
张海成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或许更多的是心虚。甚至说,如果旁边不是还有吴邪在,他不想掉面子,恐怕更想躲到石头后面去。
……胆小鬼。
就连老痒都没说什么,耐着性子跟着等。
一分钟,两分钟……
“老吴,你是不是眼花了?”老痒问,“这也没反应啊?”
吴邪也怀疑自己看错了,他挠挠脸颊:“你说,是不是我想他早点醒,然后想出幻觉了?”
张海成一身汗都快等出来了,他磨了磨牙,道:“你最好不是看错,不然我真的会想揍你——”
吴邪突然大叫:“真醒了!”
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质疑吴邪的时候,小孩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朦朦胧胧地看着他们。
完了,众人想,这不像是还有记忆的样子,不然以沈鹤钊的性格,早就张口就来“问题不大”“我能解决”“不要担心”三连了。
但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在这种奇怪的环境里,好像也不该那么安静?
“0……”张海成张了张口,本来想喊“02”,但想想这个年岁的沈鹤钊还没去张家。
甚至说,他连“沈鹤钊”这个名字都是后取的。
他下意识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垂下眸,与仰头的小孩对上视线。
“……”
“……”
两人彼此好像都没话说。
吴邪简直想扶额了,他该不会是这里社会化程度最高的人了吧?小哥这看上去比张海成还僵硬的模样,真的能跟小孩好好交流吗?
他扬起毕生最温柔的笑容,凑上去道:“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你的名字,啊对……你的名字怎么办!】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视角里,空中蹦达着一个发着暖光的光球。
小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光球,全然没关注其他人的声音。
【我叫沈淮呀。】他在心底说,【什么怎么办?】
系统急得想拍不存在的大腿:【可你不能告诉他们你叫沈淮!】
【为什么?】小沈淮慢吞吞地道,【你又是什么啊?亮晶晶的,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系统对这个随时随地打直球的小团子没招,它绞尽脑汁地道,【你爸爸妈妈应该跟你说过,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讲话,不要告诉陌生人名字吧!】
小沈淮迷迷糊糊地道:【可我感觉好像见过这几个哥哥?】
系统感觉小沈淮的状态有点奇怪。
它跟沈淮相处了这么多年,沈淮偶尔会把小时候的事情跟它说,他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甚至说比较早熟的孩子。
他的家庭教育一向不错,在那个比较混乱的年代,小沈淮的警惕心是很高的。
此刻莫名其妙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小沈淮不仅没哭没闹,甚至也没太多警惕的态度,这明显不正常嘛!
系统虽然看着软萌,但不是没智商的笨蛋,只不过平时有沈淮在的时候,它不爱动脑。
此刻只剩它能努力了,它的脑子简直是飞速运转。
目前已知,沈鹤钊的身体被青铜树影响,回退到了“幼年”时期,沈淮的灵魂因为正好在马甲这,所以被连带着一起回退了。
但或许是沈淮的灵魂来自于世界之外的缘故,这个“记忆回退”并不全面,小沈淮还模糊残留着记忆的潜意识。
他并不害怕系统的光球,也不害怕张起灵这几个陌生人,甚至对这个黑漆漆的地方都适应良好……
这是好事,系统下了结论。但问题是,沈鹤钊的身世剧本实在是太复杂了,小沈淮真的能不露馅吗??
小胖球想到露馅的后果,吓得球都快瘪了,它吱哇乱叫道:【不可以,你不可以什么都跟他们说!特别是关于你是谁,你爸爸妈妈在哪里这种问题!】
喊完系统又后悔,它喊太大声了,怎么能吓小孩,却见小孩乖乖道:【我听你的。】
系统心都化了。
于是乎,在吴邪问出问题,等到笑容僵硬的时候,小孩才慢吞吞道:“不知道。”
“不知道?”吴邪怔了一下,“是还没有取吗?”
“不告诉你。”小孩一扭脸,钻到张起灵怀里。
吴邪:“……”
他怎么感觉被这小孩看笑话了!
张海成没忍住笑了一声,低声跟吴邪道:“其实02小时候……嗯,挺活泼的。”
吴邪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他从小就是个正经高冷的性子!”
张海成露出怀念的表情,笑而不语。
张起灵本来想问话,却见小朋友扑在他怀里,本来软软的身子,突然僵硬了。
“怎么了?”他问。
“疼……手疼……”小孩懵懵地摊开自己的手,右手掌心血糊糊的一片。
他下意识用左手去摸了一下,一阵麻酥酥的疼窜上天灵盖,小孩顿时抿住了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半天,似乎又意识到自己不该哭,后知后觉憋回去了。
张起灵按住他的手腕,防止他继续乱动,对张海成道:“绷带和碘酒,你应该有带吧?”
张海成忙不迭掏出来,看着小孩的手,有些不忍心下手。
“疼可以哭出来。”张起灵对小孩道,“不需要忍着。”
小孩下意识摇摇头:“没关系,只有一点点,我习惯……”
他自己话没说完,有些迷茫地歪歪头。
好奇怪,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个问题不大?
系统沧桑叹气:【问题确实不大,淮,我再给你把痛觉屏蔽开了吧。】
也不知道青铜树怎么想的,倒档连这个都倒,少点疼不好吗?
如果不是担心小淮控制不住力道,系统都想把武力值一口气还回去了。
小沈淮:【好诶!】
小孩的手又软又嫩,偏偏没太多肉,握起来小小一只,愈发衬得上面的伤狰狞,张海成小心翼翼地用碘酒消毒,回想着刚才小鹤钊脱口而出的话。
什么叫习惯了……所以之前,你也是有痛觉的吗?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受伤频繁到连痛觉都消失了?
他不经意抬起眼,对上小孩黑黝黝的眼睛,那眼睛里已经没了痛楚的泪意,干净澄澈,甚至带着一点陌生的新奇,就这么看着他处理自己的伤口。
“……以前没有人给你这么处理过吗?”张海成鼻音浓浓地问。
“没有……”小沈淮想,我才不是皮猴子,不会让自己变得脏脏疼疼的,但他又想起以前学走路摔跤,妈妈也会给他涂药,这个可以说吗?
小光球没有说不行。
那就不能让妈妈的功劳不见掉。
小孩便严肃地道:“有过的。”
张海成不知想什么,表情更心酸了。
张起灵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今年几岁了?”
“三……四,嗯!”小沈淮抬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头发黑黑的表情冷冷的大哥哥,很亲近。
这么想着,他便一个蹬身,一脑袋顶到了张起灵的脸颊边蹭了蹭。
“喜欢你。”小孩突然道,没有任何前因后果,就突然眼睛亮亮地说了。
张起灵下意识“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张海成吓得一个手抖,差点把整瓶碘酒翻了:“祖宗啊……”
“这两人已经沉浸在养孩子里面了。”老痒小声跟吴邪道,“我们真的不去找找出路?”
吴邪:“嘿嘿,沈大哥小时候好可爱啊,小哥这表情也好搞笑啊。”
老痒:“?”
事实上,张起灵只是在想,这个年龄,似乎确实对得上。
小鹤钊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被他母亲捡到了,所以才会觉得他很亲近。
他对疼痛不敏感,不了解情况也不会好奇多嘴,安静得像是一只天生便知趋利避害的动物,甚至说,连爆发力都很强。
……腮帮子被撞得很痛的张起灵如是认证。
换谁也看不出,这还没成年人大腿高的孩子,已经经历过旁人无法想象的血腥浩劫了。
或者说,他一开始的安静便是防备,在察觉到他们并无恶意后,才逐渐表露出自己的想法,一点一点伸出触须来试探。
张起灵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思及对沈鹤钊的本性了解,他又觉得这人从娃娃起就不会是善茬。
毕竟真单纯的孩子,根本没办法从那个环境里活下来。
沈鹤钊必须谨慎再谨慎,挣扎再挣扎,才能走到他们的面前,哪怕那是另一场灾难的开端。
张起灵垂下眸,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竟伸手捏了捏小孩的脸颊,语气平静地道:“我也喜欢。”
小孩柔嫩的脸颊肉被掐出一个小揪,他震惊地张开嘴,看上去有点呆。
包扎完的张海成抬头便看见这一幕,幽幽道:“族长,你在干什么……”
张起灵若无其事地松开手,问:“你饿了吗?”
既然连痛觉都有了,那么他们最在意的一点,自然不能错过。
很快,小孩手中捧着一个比他巴掌还大的压缩饼干,他一口咬下去,饼干碎簌簌掉下,只受了一点皮外伤。
根本没带别的食品的几个大人:“……”
良心好痛!
——
是的,这是有零星本能的小淮,会用不经意的语言迫害所有人。♪(′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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