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教授你先歇歇,包里有压缩饼干,你吃两口。”
张海成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两人的阴阳怪气。
他把张起灵拽到一旁,压低声音道:“族长,你吃炮仗了?这人本来就跟河蚌似的,想撬开嘴比登天还难,为什么非得去挑衅他?”
张起灵简洁道:“我心里有数。”
“什么数?刚才你突然动手,差点没给我吓死,更不用说沈淮本身就没武力。”
“他有。”
张海成:“啊?”
张起灵道:“他之前练过,实力不差。”
“大概什么时候?”
“不知道,很早。”张起灵沉默片刻道,“在他们出事之前吧。”
他甚至从沈淮的动作里察觉到了张家的影子,或许是沈鹤钊教他的,或许是别人。
张海成张了张嘴。
他们踩在岩洞外的栈道上,遥遥看去,只能看到火光旁那个坐下发呆的单薄身影。
沈淮并没有去拿东西吃,只是盯着棺材看。
“这也……”张海成叹息一声,“怪让人难受的。”
“我还以为他获得跟02一样的能力,起码能恢复一些。”
“没效果。”张起灵抿了抿唇,低声道,“他只是为了鹤钊才冒险。”
张起灵突然出手,一方面是心中有气,想借此警告,让沈淮收敛点疯性;一方面确实也想看看同样获得了能力的他,情况是否会好转。
他不觉得自己直接问沈淮会说多么真实的回答,后者向来习惯自己谋算,说什么都是露一半藏一半。
只是张起灵没想到,能让小鹤钊徒手打巨蛇的能量,对沈淮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出手速度很快、猝不及防,沈淮在瞬息间显露的只会是他最真实的状态。
……但这个结果谁都不满意。
张海成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根烟点上,他后怕地道:“还好02不知道。”
要是让02听见沈淮说自己死了,恐怕又会多一个人发疯。
过去的岁月里,沈鹤钊无数次跟人强调,沈淮没有死,他只是生病了。
那魔怔的姿态,就连考虑添置防腐剂的张启山,最后都得好声好气的承认沈淮是活人。
可现在,当事人却能面无表情说出如此可怕的话来——哪怕是为了气他们,也很恐怖。
好可怕啊,沈教授。
“我差点毁了他的计划。”张海成龇牙咧嘴,“他以后不会算我一笔吧?”
张起灵不置可否。
张海成心底戚戚然。
“等下。”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张海成皱起眉,“如果这股能量对沈淮完全没有用,那么他吸收到体内,真不会有问题吗?”
“他身上的金纹比02的还多。”
张起灵敛下眸:“不知道。”
他不打算跟张海成说自己看到了棺中青年苍白的脸上有过泪痕。
沈淮既然知道秦岭神树会对沈鹤钊有效,进而制定了整个计划,他就不可能不清楚自身的情况。
但他还是做了。
“不过,如果只是想问这个问题,应该不至于动手吧?”张海成道,“族长,你不可能那么冲动,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张起灵想,这是他迄今为止遇到最棘手的问题了。
张家能重建,九门能合作,汪家起码也是个看得见的目标。
但沈淮和沈鹤钊的心理问题,他到底要怎么处理?
若这种许愿神力都无法改善沈淮的困境,那世界上还有什么力量能做到?
甚至因为沈鹤钊的情况好转,沈淮能疯得更加肆无忌惮,他这次能赌赢,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简单的事情重复数遍,都很容易出错,更遑论沈淮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走钢丝。
……他全然把自己的安危当作了并不重要、随时能舍弃的赌注。
二十年前,沈淮就敢为了寻找沈鹤钊的线索,哪怕随时会昏迷也要上船跟各怀鬼胎的众人斡旋。
他甚至主动去挑衅齐羽,掺合解连环的计划。
若不是尸鳖丸对他无效,若不是组织派去的执行者是张日山,沈淮当时就可能死在疗养院里了。
张起灵那时就觉得沈淮这人疯得厉害,只是记忆没恢复,他并没有过多干涉。
现在这人又凭一己之力给了他新的震撼。
赌博之所以难戒断,就是因为那种走钢丝的刺激,会持续驱使人多次重复冲动,乃至改变大脑皮层,无法自制。
百年了,沈淮到底背地里干了多少“赌”的事情,张起灵都不敢去想。
他甚至觉得,沈鹤钊与沈淮换血这件事都有猫腻。
毕竟沈淮能如此笃定说出“沈鹤钊会为我而死”这种话,说明他之前肯定经历过,而这件事没成真,或许便是他又瞒着沈鹤钊赌了一把。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沈淮对那个大师了解颇多,而沈鹤钊这个当事人却被蒙在鼓里,甚至被迫“合理化”沈淮醒来的违和痕迹。
这些话能说吗?张起灵抬眸,看着面露担忧的张海成。
他能藏住情绪,不代表海成可以,沈淮在没有栽跟头之前,是不可能停下他那种赌性的。
提前戳破,只会让沈淮做计划时连他们一起瞒,避免他们破坏。
张起灵喉咙干涩,他装作整理袖口的样子,平淡地道:“时候不到。”
张海成:“啊?”
“时候不到,我不想告诉你。”
张海成:“??”
“族长,你来真的啊?”
见张起灵要走,张海成直接上去一个熊抱,死死拖住他的腰。
“你就告诉我吧,省的你转头一忘,又没人知道了。”
张起灵:“……”
这还真是要考虑的问题。
但张海成的弱点太明显了,他连沈鹤钊都玩不过,更别说沈淮。
他还能找谁?
张起灵头一次开始苦恼自己的人际关系太差。
两人出去谈话的时间有点久,回来时就看到沈淮又把沈鹤钊从棺材里薅出来了。
小孩……不,已经不能说是小孩了,沈鹤钊已经长成了少年的模样,目测跟他们相识时的年岁差不多了。
只不过他的脸色很难看,一直咬着唇,时不时身体抽动一下。
沈淮微垂着眼睫,没了跟他们冲突时讥诮的神态,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他让沈鹤钊倚靠在自己身上,腾出手来给他轻轻按摩着,手法专业,沿着肌肉揉捏,像是做过无数次。
张海成站在洞口,看着这画面愣了两秒。
“他怎么长这么快?”
“青铜树无法让他重新生长一次,那种状态本来就是暂时的。”沈淮回答,“吓到了?”
“……没有。”张海成道。
他走过来,蹲在了沈淮旁边,张起灵缀在他身后,观察着,像是一只警惕的猫。
马甲出了问题,系统无法走远,自然也就失去了监听作用,沈淮不知道张起灵出去谈了什么,但他能看出来,小哥看他的眼神更警惕了。
……这人能跟吴邪和胖子玩到一起,真不是没道理。
沈淮在心底哀叹,这又是想了什么东西?不会真把他当成疯批了吧?
他本体的清白啊……
张海成不知面前平静无波的青年心底在滋哇乱叫了,他看着沈鹤钊苍白的脸色,心疼得恨不得以身代之。
“他为什么这么难受?难道还没恢复健康吗?”
“一口气长大十几岁,是个人都该难受。”沈淮不轻不重地道,“不会很久,你不用自责。”
张起灵道:“你好像不意外。”
“我很意外,只是意外也没用。”沈淮叹气道,“总归来说,这对他是好事,你们跟我说的那些事,没必要再去逼问他一遍了。”
张海成磨磨牙:“你这说得像是我们成恶人了。”
沈淮轻哼一声,扬了扬自己的下巴,露出一截脖子。
张海成萎了:“对不起,我们族长不争气。”
张起灵:“……”
他看着沈淮熟练温柔的动作,少年鹤钊脑袋歪在他颈窝,连眉头都舒展了。
两人明明长得并不像,但气质却浑然一体。
张起灵问出一个他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你们……到底是怎么熟起来的?”
……
……
两章更新连在一起写了,小哥知道了太多东西,所以他想的多也很正常对吧: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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