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归能活到现在,全靠他那宛若动物的直觉。
他意识到了再说下去,可能真的会有危险,他就安静了,不仅不说话,还换了个位置,从靠近小哥的半场,换到了离解九比较近的地方。
解九朝他温和笑了笑,他穿的衣袖宽大,完全看不出藏在袖子下的肌肉。
“以后少做变态的事情。”胖子语重心长地做总结,“你永远不知道黑历史会被多少人翻出来。”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胖爷心道,那就是只要黑历史够多,就等于没有黑历史。
“继续往下看?”解雨臣有些焦虑,他迫切想得知二月红的情况,比二月红本人还急。
其他人没有意见, 但这观影内容总爱在关键时刻卖关子,好似非得看他们着急似的。
等屏幕再亮起,众人又看到了一片熟悉的海。
啊……大海,你是那么蓝!
“又回来了?”胖子嫌弃地啧了一声,“这么切来切去也不嫌晕,导播就不能摸鱼划水吗?”
“看这个也好。”二月红道,“海下空间太封闭了,沈教授跟齐羽之间的问题还没解决。”
哪怕心胸豁达,二月红也不想去面对另一个自己的结局。
【画面从海面上升,接着露出了一艘崭新的船,年轻的吴邪站在甲板上吹海风,旁边是穿着利落的年轻女性。
看样子两人没聊上两句,一个秃头老学究就迅速插入了他们的对话。
“哎呀宁小姐,这位就是你说要来的吴先生了吧?看着这么年轻呐。”
“吴先生学的哪门学科啊?我好像没看过您发表的大作?”
阿宁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吴邪的脸色更是臭得离谱,唯有秃头老学究笑得开心,似乎完全读不懂气氛。】
“哇,竟然是秃子!”黑瞎子语气夸张,仿佛在给吴邪鸣不平,“这秃子竟敢挑衅咱吴小三爷诶!”
观影空间的众人表情各异,某些人的表情开始扭曲……
也有人看似毫无波澜,实则双手攥紧。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看着观影,试图用眼神威胁幕后者切屏。
齐铁嘴眨了眨眼睛,没get到黑瞎子的意思,他认真道:“秃子怎么了?秃头是天生问题!不过说句实话,没头发的人往往思虑重,都特别固执,不听人话。”
“比如说这位,估计就是看吴老弟嘴上没毛,想要来试探试探,实际上也不知道本身肚子里有多少货呢。”
吴邪和胖子对视,表情又想笑又难绷,一时间简直像极了面部抽搐的病患。
两人彼此使眼色,媚眼乱飘,最后齐刷刷看向了小哥。
吴邪其实之前就有拿张秃子吐槽小哥,甚至还喊他“变身”过,但那时他没明说,其他人还以为这是他们的什么play……
现在好了,要公开play了。
威胁失败,又不能掉头就走,张起灵深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动了动,没出什么声,但吴邪知道张起灵这是暗骂了一句。
哑巴急了也是会骂人的。
“反正迟早会知道的,小哥,你忍一下吧。”
吴邪耸了耸肩,干脆利落地摊牌了——反正社死的又不是他。
而且当年小哥揭露身份,他们还没熟悉到能质问的程度,吴邪拉不下脸皮,只能不了了之。
……合着十几二十年过去也能回旋镖啊。
他轻咳一声,语气古怪:“得了,这秃子就是小哥,他混上船演我呢。”
“谁?”齐铁嘴下意识问,他感觉自己好像听错了。
全场安静,只有黑瞎子憋着笑发出噗噗噗的漏气声,险些仰倒撞到解雨臣身上,后者把他一推,目光还是偷偷往侧面瞟。
哇……这换谁能看得出来?
潘子看不下去齐铁嘴无助的眼神,小声耳语了一句,让后者的眼神从无助直接变成了惊恐。
“祖宗在上,阿弥陀佛,无量仙尊,耶稣上帝……”他喃喃道,“妈妈咪呀。”
他看看张起灵,又看看光幕,又看看张起灵,然后脸色凝重地坐下掐手指。
“我好像听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张海楼晃了晃脑袋,试图倒掉脑子里的水,“虽然我知道族长的易容水平跟我差不多,但他咋选这么反差的?”
张海客:“确实。”
两人都是处在一种想笑又觉得荒谬,想为族长找补,但一时间又沉浸在“卧槽还能这么玩?”的震撼中。
张起灵想说这不是重点,但他才刚张嘴,就听见了光幕上的对话。
【“原来咱俩是同行啊,吴先生要多多指教啊~”
“宁,你也太细心了~”】
他一口气没上来,又憋了回去,甚至难得被呛到了,没咳出声,就是脖子青筋鼓动,有点发红。
“哈哈哈哈哈鹅鹅鹅!”
吴邪和胖子这下是彻底没忍住,狂笑出声,两人抱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闷油瓶哈哈哈哈……”
其他人要么是长辈,要么性格比较内敛,要么是张家人迫于族长淫威,都显得比较温和,于是这两人猖狂的声音夹着黑瞎子噗嗤噗嗤的搞怪,就显得格外——欠揍。
张起灵面无表情,眼里的温度越来越凉,越来越凉……
吴邪开始转头去堵胖子的嘴,胖子也不甘示弱,伸出大手往吴邪的脸上蒙,两人极其默契地战成一团,甚至各挨一下哎呦哎呦地开始卖惨。
场上唯一一个不在状态的便是张学归,他双手抱膝蹲在角落,眼底是满满的迷茫。
“他们在乐什么呢?”他问解九爷。
解九“嗯……”了一声,委婉道:“张小哥的性格,与他扮演的形象有点反差。”
“这不是好事吗?”张学归突然站起来,认真大声道,“这说明他易容技术很好,伪装也敬业——你们既然都从事过这个行业,难道不知道这有多难吗?我们族长有这水平,是他应该的!”
啊!
其余心思各异的人被他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吓了一跳,一时间还真产生了点“我们是不是太不务正业了?”的心虚,转头齐齐看向优秀员工。
“不要随便质疑他人的专业性。”张学归冷傲地哼了一声,“要笑话他,起码得先过我这一关吧!”
“哎哟!”黑瞎子悄悄跟解雨臣道,“他认真的啊?”
我靠,还以为来了个抽象的乐子人,结果怎么护哑巴张护那么紧?
“确实很强。”吴邪承认,“他只要不主动暴露,没人会发现他演的身份,甚至连细节都很到位。”
“道理我都懂。”胖子抠了抠鼻子,“但你对咱小哥咋这么护犊子?看不出来啊。”
“我这是承认他的水平。”张学归说道,“02说过他很强,压力也很大,说不要把所有压力都压到他身上,让我们多保护他。”
张起灵蓦地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张学归身上,青年说这话的语气特别平淡,显得很理所应当。
“这话我赞同。”胖子附和道,“小哥也是个小白菜啊,咱不能欺负他,天真同志,是这个理不?”
张起灵的脑袋一转,与吴邪对上了视线,吴邪定定看着他,也笑了起来:“是这个理。”
“张秃同志啊,下次玩cosplay的时候,咱一起把证也考上吧?”
【“这些文献资料都是那个姓沈的专家发出来的,是个华裔,还在XX大学当过教授,但二三十年前突然没了风声,怎么也找不到了。”
“他的文献都很有价值,我们还想高薪聘请他来公司,可惜没找到人。”
阿宁整理着手中资料,一边应着吴邪的话,给两人科普。
吴邪若有所思:“沈教授……”
他很快就把目前已知的线索串了起来,把这个神秘莫测的沈教授,与沈淮联系了起来。
张秃子就在他旁边,看着好奇了一阵子就不关注了,甚至很闲地抠轮船栏杆上的铁锈。
只是所有人知道,他的位置能把吴邪的所有行动和表情都收于眼底。
吴邪对着文献翻来覆去研究了好一阵子,连阿宁被气跑了都没在意。
但他也没翻出个什么花样,最后只能郁闷地叹了口气,理了理被海风掀起的刘海——专门背身对着张秃子,也不跟他打招呼,就这么进船舱去睡觉了。】
……从上帝视角看,吴邪才能如此明显感受出,自己以前的反侦察意识到底有多差。
差得连小哥都没使出十分功力,最多就五分熟,就已经足够把他糊弄得一点违和感都看不出来了。
甚至说,那个小小的他还怪在乎形象,专门在张秃子面前得瑟了一下自己茂密的头发,以此来报复他的阴阳怪气……
邪帝扶额。
“等下,沈淮不就是当了一下大学教授去接近解连环吗?”张海客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搞的论文?还发表了?他哪有这个时间?”
“怎么有人能时间管理厉害到这种程度啊??”
要知道,哪怕是考古和地理勘测这种偏实践的学科,里面要测量和计算的专业知识一点也不少,寻常人想看明白都不知道要过多久。
“……天才,好可怕啊。”张海楼搓搓脸颊,无数次发出这种感慨。
“所以‘我’更能把那个怀表照片和沈淮联系起来了。”吴邪眯了眯眼睛道,“如果事件没有变化,‘我’甚至明天就会遇到那艘鬼船,然后从铁柜里找到陈文锦的日记本。”
“但这次可能不止有日记本了。”黑瞎子饶有兴趣地道,“还有可能拿到沈教授送的,给你那假三叔的‘遗物’。”
吴邪先是“嗯”了一声,结果突然发出了“嗯??”的上扬语气。
胖子凑近了一点:“怎么?大脑里突然通电了?一道门打开了?你发现了什么真相?”
吴邪:“我在想时间……”
【疲倦的吴邪衣服都没换,倒在带着潮气的被褥上倒头就睡。
他又一次做梦了,依旧是大雨,树林,追杀着沈鹤钊的黑衣人。
黑衣人提到了棺材,语气格外嘲讽狂傲,沈鹤钊也压根不惯着,掏出怀里的匕首就给了那人致命一击。
但青年还是力竭昏了过去,被剩下活着的黑衣人急匆匆抬上车。
但与上次慌乱模糊的视角相比,吴邪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他甚至能看见那把被折断丢在地上的伞,伞尖有缕缕鲜血被大雨冲刷,汇聚流进泥土里。
吴邪知道自己没法追出去,便开始观察四周,想要从清醒梦中找更多的线索。
结果他一回头,顿时寒毛直竖,跟见了鬼似的。
只见沈淮站在阴影里,淡漠地看着沈鹤钊被带走,眼里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顶多是,在沈鹤钊因棺材而暴起最后一搏时,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如烟如云般薄,仿佛出口就化在了雨水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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