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众人的预想,他们应该看到的是沈淮狗狗祟祟搞出一堆陷阱,然后草蛇灰线埋伏一手,混进汪家里头……
再然后按照沈氏“不搞大事誓不罢休”的定律,找到沈鹤钊玩一出夺命狂奔大场面……
这种场面虽然对他们心脏不好,但实在是符合刻板印象,顺便还能给暴揍沈某某的奖池添砖加瓦。
于是乎,当发现画面真的只是一片特别辽阔的苞米地时,众人都不由得有些迷茫。
“人呢?”齐铁嘴迟疑地道,“总不能汪家其实是藏在地下的土拨鼠一族吧?首先得用铁锹把人挖出来?”
张海楼认真思考道:“土拨鼠好像挺喜欢吃玉米的……不过这么成精,可能是黄鼠狼?”
“什么跟什么啊?”胖子一头黑线,“你们这说的比我还扯,沈淮该不会是迷路了吧?还是说被绑架了?遭遇苞米地杀人狂魔了?”
凭借多年出色的阅片经历,胖子能联想出一整部有头有尾的惊悚片。
吴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灌了一脑袋的跑火车,顿时头更大了:“你这不是更扯吗??”
他看着这倾盆大雨,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沈鹤钊每次搞大事都跟雨脱不开干系,也不知道是命中注定还是巧合。
据吴邪浅薄的地理知识分析,那个时候东北的暴雨非常少见,大到这种程度,持续时间稍微久一点都会给农作物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害。
“所以沈淮呢?沈鹤钊呢?”张学归就差没把脖子塞进玉米地里了,“人呢人呢?”
【镜头终于开始变化,视角从高到低,辽阔的平原一点一点被收敛,光线灰暗了下去,只能看见玉米叶被风翻倒的毛茸茸的灰白叶片,视角再缩小,露出一垄一垄犁好的土地……
最后的最后,一片衣角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一滴雨水自天际坠落,精准地掠过所有苞米叶子,砸在了青年的脸颊上,将那和着泥土和血污的脸颊冲刷出一条痕迹。
雷声大作,更多的雨落下了。】
卧槽——!
众人乍一眼看过去,险些没看出来这躺着的是谁,又是死是活的。
胖子刚才提的那嘴惊悚片不说像百分百,此刻也有百分之八十像了。
张学归率先惊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0——鹤钊?!”
没错了,是本人,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人是被他们喊出来了,但显然没有沈淮,也没有汪家的半点痕迹,整个天地就只有沈鹤钊一人。
他们许久未看到的青年,此刻在玉米地的深处,枕着泥土,靠在一根玉米杆旁,将自己蜷成了一团。
玉米叶成了青年此刻唯一遮蔽雨水的东西,但显然在倾盆大雨之下并没有起太大的作用。
……他看起来实在是太狼狈了。
张学归急得就往屏幕里扎,被解九一把抓住了。
“你做什么?”解九无奈地道,“这进不去。”
“他——可是!他怎么一个人在里头?!”张学归不可置信地道,“沈教授呢?”
这瓜娃子着急起来又蹦又跳的样子,真的很像是兔子。齐铁嘴在心底腹诽。
吴邪揉了揉眉心,有一瞬间他差点以为他们又进了与沈鹤钊相关的梦境。
有一说一,在梦里沈鹤钊被汪家追杀的时候在下雨……大船上跟汪家人打架的时候,也在下雨……
汪家难道是雨神??
至于为什么不说沈鹤钊是,那是因为每次下雨他都是倒霉的一方,很难不怀疑天道从中插手。
至于为什么不找道天雷来劈,吴邪猜测或许天道也要遵守某种规则,不然以沈鹤钊干的事儿,他早八百年成灰了。
自古水克火啊……喜欢玩艺术就是爆炸的沈某人应该深有感触。
“沈淮没出现,不排除可能是时间没对上。”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就像小卓没来得及救人一样,沈鹤钊在他来之前,就自己跑出来了。”
“巧合?”吴邪回过神。
“不是没可能。”黑瞎子伸手比划了一下,“他现在的位置在玉米地比较中心的地方,周围都是大平地,肯定不是从哪里摔进去的。玉米密集且高,遮挡视线人力搜索很麻烦……他如果逃出来往这跑,算是最优解了。”
“如果是进汪家之前被追杀的场面,我们已经看过他被带走的那幕影像了,明显对不上。”
他们现在还不能确定沈鹤钊所在的时间线是几几年,但想必比起疗养院,汪家副本的难度高了太多,再加上沈鹤钊有自己的打算,他在里面待的时间绝对不会短。
……但凡短点沈淮也不至于杀出去。
黑瞎子顿了顿,心道沈淮竟然清醒了几个月,鬼知道沈鹤钊什么情况。
张海客脸色一变:“如果他自己逃出来了,那沈淮怎么办?!”
“我们只看到沈淮上车,对于他之后辗转的动向一概不知。”
吴邪长吸了一口气:“好问题……现在最要紧的是,沈鹤钊的伤势似乎比他以往都重。”
青年打一船水匪被捅得肠子都快掉了,还能生龙活虎走回家呢,现在却整个人蜷在泥里,连避雨都没办法。
这么大片玉米地,凄风苦雨的恶劣天气,几乎不会有人来查看,靠外力救援几乎是不可能的,属实是地狱难度的走向。
先不提沈淮能不能找过来,就沈淮那个脆皮身子,他自己淋这么大的雨吃得消吗?
“……我们现在好像只能希望汪家人别找过来。”黑瞎子手指点了点膝盖,“再祈求有个路过的胆大的好心人捡捡他。”
他们正说着,沈鹤钊便动了。
【青年的姿势是很标准的保持体温、缩小自身面积的蜷缩姿势:他的腿弯贴着小腹,整个人尽力窝在玉米杆子下,像是路边一条濒死的流浪猫。
沈鹤钊浑身都在不自觉发颤痉挛,脸色惨白如纸,一抹鲜血顺着他咬破的唇边淌下,落到泥土里。
哪怕他自身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有意压制,但身体完全不配合。
不知过了多久,应该是很久,久到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出一道道细线,灌进他的发间、衣领,乃至顺着脖子往下淌……他的手指才轻微地动了动,缓缓地抠进了泥土里。
呼吸声逐渐急促了起来,似乎这一个动作就耗费了沈鹤钊多数力气,青年保持着这个动作过了几分钟,才努力抻了一下手肘,将自己浅浅翻了个身。
他的手还在使力,不断地摸索着泥土,寻找着周围可以确定位置的东西,短短时间里,手背和虎口处又多了几处伤痕。
但他自己感觉不到,或许说对此刻的身体来说,这几处伤连处理的必要都没有。
又过了许久,青年浓密的眼睫颤了颤,攒着仅存不多的力道睁开,那双黑而无神的眼眸直视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直直打进他的眼眶里,都没让他眨一下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却无端让人觉得他在恨。
他就这样躺在苞米地里,在大雨之下,像是一具被遗忘在这里的尸体。】
……
……
淮:横扫自己,做回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