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烛光摇曳,临时搭建的石屋地上放着一个竹筐,筐上有盖,依稀能从缝隙中看到纠缠游曳的黑毛蛇,蛇鳞彼此摩擦发出极其牙酸的刺啦声。
在竹筐的一旁,是一个巨坑,坑里的尸体一具叠一具,大多没有全尸,东一块西一块,也没人仔细拼凑,就胡乱堆在一起。
房间里的味道格外呛人,阵阵恶臭足够把人熏吐,哪怕戴着口罩,还是有人在发出一阵一阵的干呕,脸色都白得跟纸似的。
在场三个人,两个在压抑呕吐的欲望,只有一个中年男人不仅什么感觉都没有的样子,甚至还有闲心抽烟。
只是他抽烟又急又快,几乎两口就能把草卷烟吸掉一大截,让人怀疑他会不会就这样吸死。
烟雾缭绕间,那中年男人开口了:“所有的尸体都在这儿了?”
“呕……对。”站在他对面的人一边干呕,一边克制着自己往外逃的冲动,道,“蛇都取出来了,呕,长老的意思是……您别看太多,伤身。“
中年男人语气淡淡:“不查了?”
那人浑身一颤,恐惧瞬间盖过了反胃,说话都顺溜了:“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靠得近的都被炸死了,连带着体内的蛇一起,剩下的全是外围的,了解不了多少事情。”
其实这次实验部都自认倒霉了,谁都不觉得能凭剩下的人手追查到姓沈的,但架不住这位竟主动说要查。
只是谁都知道,庭叔的脾气近些年越来越差,鬼知道他查不出东西会不会把他们当西瓜砍。
“全过去了?”庭叔问,“人手这么集中?不是换班制吗?”
那人小声道:“那姓沈的研究了那么多年,一直都没什么进展,结果那天他突然吐血了,那些研究狂还以为有什么变故,就全去了……”
然后就被人一锅端了。
“大声点!听不见。”
那人被迫提高音量又吼了一遍。
庭叔笑了一声。
听到他笑的两人又是一颤,把脑袋低下了。
“一个接近的,都没有活下来?”
“对,对不起……”
“……好。”
“什么?”那两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庭叔语气冰冷道:“还要我夸你们干得好?说完了就滚出去!”
两人顿时不敢说话了,迅速把摇椅、热毛巾、热水等东西给人端进来,麻溜地关上门。
在门外,两人对视一眼,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位主也有规矩,他干这种事儿,必须一个人待着,哪怕可能会昏死过去,也不允许其他人靠近。
为了不让他死那么快,在找到下一个靠谱的人之前,主家已经很少让他出手了。】
“啪嗒”,中国结掉到地上,张学归没有去捡,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儿了。
他不知不觉又一次站了起来,专注地看着屏幕。
那中年男人长得说实话很潦草,一头半白不白的头发凌乱,低下头时甚至还能遮住眼睛,牙齿发黄,显然是个老烟枪了,他夹着烟的右手手指关节发黑短秃,除了大拇指外齐齐少了一个指节,看上去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过去了。
他骂人的时候甚至唾沫星子乱飞,看上去像是个坐在农村村口打牌的大爷。
可就是这样形象的男人……叫庭叔……在汪家还颇具地位。
空间里没人说话,只能听见张学归急促的呼吸声,他看得很认真,从头到脚一点一点看过去,可是那过去的记忆实在是太模糊了,模糊到他连那个人的模样都记不清。
“是那个人不?”齐铁嘴有些紧张,咕咚地咽了声口水。
张学归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他跟张庭瑞不是很熟,那人的话比他还少,在他们几个之间毫无存在感,只有张海燕与张庭瑞还能说上两句话。
张学归本来就有点颜控,除了族长沈鹤钊和小蝴蝶,其他人他甚至都懒得多看两眼,跟张海成熟起来还是因为对方看他这态度不爽,主动打架打了很多次打熟的。
“我认不出来。”他难过地道,“我已经要忘记他的样子了。”
齐铁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你的错,都多少年了。”
“再说,是不是也不影响,反正我们进不去,而结果就是汪家人这么多年也没找到沈鹤钊。”
吴邪看到那些蛇,记忆也不由得翻涌出来,他扶着额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情绪。
“看来他的嗅觉也早失灵了。”黑瞎子双手抱胸道,“连抽烟都抽这么猛,吴邪,这才算是你真的前辈吧。”
吴邪烦他:“少扯这些,我现在又不抽。”
“这空间强制戒烟倒是做得很好。”
吴邪没说话,他听着蛇蠕动的簌簌声,在心底默数着黑毛蛇的数量。
有点太多了,这么多吸下去,命都能丢半条。
这人如果不是张庭瑞,他应该会很有数,但如果……如果是呢?
“他的手指……”张起灵难得开口,语气有些迟疑,“为什么?”
“太巧了。”
张庭瑞确实没有纹身,耳朵还有点小毛病,但他有发丘指。
汪家人其实也有不少人有发丘指,毕竟他们仿照张家的地方很多,但如果张庭瑞作为一个外来者混进去,他就不应该有。
可是不该有,这人偏偏断指也断在这只手,这途中他到底做了什么,才打消汪家的疑心,实在是有点难以想象。
“确实太巧了。”张海楼古怪地道,“而且他听力也不见得好,还让那人大声说……该不会,该不会你们遗落的那个张家人,真混进去当上汪家高层了吧?”
“这么能耐的事。”胖子道,“你们这几个活下来的,真的是,一个个都不是吃素的。”
二月红问:“已经默认了?”
“很难不这么想。”解雨臣叹了口气道,“他之前就是个很……难定义的孩子。”
所有人都觉得张庭瑞会死,但他就是没死,那种很离奇的倔强劲儿,给众人留下的印象也挺深的。
张学归颓然坐下:“我还是对他们了解太少了。”
“没事,没脑袋不是你的错。”齐铁嘴安慰他,“毕竟活着就很累了。”
比起其他几个算是半洗白的张家人,唯一一个还活跃在盗墓前线的张学归,真当是最解放大脑的了。
吴邪揉了揉眉心:“说到底,我们心底都有想法了。”
胖子道:“是这回事,但你等下要不别看了,这人是死是活其实咱也管不了。”
吴邪摇摇头:“我又不是随时随地会发癫……只是这蛇毒的至幻性很强烈,我都不敢一次接受三个以上的记忆,哪怕只是看几个片段,也很容易把自己陷进去。”
他还是有些担心,若这人是张庭瑞,他此刻才得知沈鹤钊的事情,会做出不太理智的选择。
吴邪觉得,沈鹤钊去汪家,或许也有抱着找他的心思在,只是“庭叔”作为汪家的重要工具,平日里本就不管这方面的事,与他接触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两人如此交错,张庭瑞如果有什么不测,让沈鹤钊知道,后者怕是会很痛苦。
沈鹤钊不是神,他有太多不知道、也最好不要知道的事情。
【那人用温水擦了手,躺在摇椅上,随手抓起一条将死不死的蛇,极其熟练地将蛇毒滴入鼻孔。
他就这么靠在摇椅上,目光迷离,许久之后,又翻出第二条……
“怎么会没有呢?”他自语道,“怎么会没有呢?”
过了一会儿,他又念叨:“不要有,不要有……”
血流了下来。
泪也流了下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