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钊流泪没有任何声音,就连表情都没波动。
比起他小时候抱着小哥哭湿他肩膀的激动,现在淡得像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一般。
二月红望着那滴泪,唱词多了段不合时宜的颤声,但青年这个时候又听不出来了,原原本本地将那颤声也复刻了下去。
那滴泪在他脸颊上停留了许久,最后似乎被风擦去了……
一戏唱罢,二月红像是喘了喘气,他穿着烈红的戏服,将沈鹤钊又带了下去,与他同坐在椅前。】
“……”
吴邪的手指动了动,在看到那滴眼泪的时候,他也差点想抬起手,帮沈鹤钊擦掉。
一种难以遏制的酸楚自心底蔓延,他曾就着小哥想象过很多次长生者的生活,但事实上,他也是第一次站在长生者的立场,见证这场离别。
他确实也见过二月红年轻的、风华正茂的模样……
站在沈鹤钊的视角,见证那段鲜活到不可思议的民国时光……
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观影不像看电影,电影或许只有跌宕起伏,会为了篇幅时间限制细节;而观影中除了沈鹤钊经历的跌宕外,剩下的全是平凡的人生,而他们是唯一知道沈鹤钊那些故事的人。
吴邪甚至记得沈鹤钊在面馆里点的那份牛肉面,记得春申仰着头被沈鹤钊乖乖擦脸的模样。
他跟春申搬着板凳坐在房顶,看着飞机飞过北平的蓝天时,心底在想什么呢?
明明小时候是会为了救不相干的人而拼命的性格,长大后却连落泪都那么克制。
沈鹤钊啊……
吴邪又一次意识到了沈淮的无可或缺,他是沈鹤钊在那么漫长的岁月里永远不变的挚友,是他能坚定自己的道路、不会因为生离死别而迷茫的锚点。
如果真的有神明,请让他们两人有一个好的结局,起码像他与胖子和小哥一样,能一起生活。
吴邪在心底揪着空间问:你听见了吗?
空间:“……”
年纪轻轻的吴邪都这么忧伤了,真正长生、活了近百年的几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个不是发呆就是低头,不知思绪飘到了哪里去。
本来最会插科打诨的张海楼都不作声了,他看着自己的手,眼睛却没有焦点。
胖子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所以说活得久了也没什么好处……一个个可怜兮兮的。”
一想到以后小哥指不定还要一个人埋他们两个,连胖子都有点抑郁了。
黑瞎子叹了口气:“所以做人不能想那么多事儿……专注当下就好了。”
“对了,花儿爷啊,要墨镜吗?免费。”
解雨臣抬手挡着眼睛:“暂时别跟我说话。”
黑瞎子推销失败,转头塞给齐铁嘴,齐铁嘴有些感动,还没感动两秒,就听黑瞎子道:“888,可以先赊账。”
齐铁嘴哭唧唧的表情都震碎了:“多少?!”
【“沈先生一回来,我感觉身体都舒畅了不少。”
“可能因为你心情好。”沈鹤钊回答着,轻轻拨开落在二月红肩上的桂花。
二月红笑了起来,他又一次把解雨臣支开了,两人谈起了子嗣的事情,二月红毫不犹豫地把处置权交给了沈鹤钊。
连那讨人嫌的事情都交代完了,二月红终于可以放心地合上眼睛。
可到了死前,他还是不舍,只能紧紧抓住沈鹤钊的手,一句一句说得不停。
他也怕沈鹤钊消失不见,怕这一切只是自己去世前的幻觉。
“小花确实是最好的。”他道,“就是重情,这点跟你一样,也不知是好是坏……我不想看他掉眼泪的样子,你说哪个当爷爷的会不心疼?”
“沈先生,我要去找丫头了……你以后要好好的啊……”
“我这辈子……太幸福了……”】
解雨臣咬着牙,终究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双手抱膝,将自己的脸埋在里面,放任眼泪肆意流淌。
二月红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肩膀,那细微的暖意透过衣领,让解雨臣想到了自己年少时躲在二月红怀里默默流泪的模样。
这个观影……真是太坏了……真是……太好了。
【二月红去世,解雨臣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暗处有太多眼睛在盯着红家,盯着他。
他接过沈鹤钊递过来的手帕,站起来时,眼里的泪便止住了。
“这几天,我会一直在。”
解雨臣点点头:“我去给您安排房间。”】
二月红看着自己再次经历死亡,但现在,他又可以像一道幽灵一样,见证自己“死后”发生的事情。
这种感觉还是很新奇的。
就是实在是有点辛苦小花……
“竟然留几日?”张学归的声音还有些哑,透露着不可置信,“他连沈淮都不急着找了吗?”
解九五味杂陈地道:“沈先生当真重情重义。”
他们都能想象,棺材不在身旁的沈鹤钊心底会有多焦虑,可一想到二月红的葬礼和解雨臣可能要面临的麻烦,沈鹤钊还是选择留下了。
“看来你那几个孩子,甚至说陈皮阿四,都不用担心了。”解九对二月红道。
二月红点点头,无奈道:“欠沈先生的,真的是还都还不清……”
这个“二月红”的一生,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
沈鹤钊这人比他求来求去的神明都靠谱。
【沈鹤钊亲手将二月红抱起来,放到灵床上,还记得找人去通知在外面望眼欲穿的小张们。
至于本人,那是完全没打算走了。
他洗漱一番,平躺在床上,几乎没几秒就闭上了眼睛。】
众人:“?”
沈鹤钊睡了?
真睡假睡?
“这不对吧。”胖子道,“平时这人跟熬鹰似的,躺着就瞪眼纯发呆,二爷去世这晚上反倒是秒睡啦?”
“心力消耗过大,累的?”齐铁嘴猜测。
吴邪眉头一扬:“你给沈鹤钊套了多少层滤镜?”
一个兜着肠子第二天都能搞大事的人,跟二爷唠两句话唠得累到睡着,这说出来他们都觉得离谱。
齐铁嘴干笑两声:“……”
差点忘了沈鹤钊是个很可怕的高精力人士了。
“他不会又昏了吧?”张海客的表情有些古怪,“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
“不好判断啊……”张海楼回过神,默默道,“我们之前判断沈鹤钊的状态,不都是看沈淮有没有醒的嘛?”
沈淮醒了那就是沈鹤钊真昏了,没醒就是在睡。
“所以沈淮呢?”胖子露出狐疑的表情,“我们那么大个沈教授,不能说失踪就失踪吧?他上次消失就怪吓人的了,这次失踪在哪高低给我们交代一下啊?”
“总不能我们真的能隔空给沈鹤钊传梦吧?”
“既然不能,告诉我们一下咋了?”
“喂喂,说话!我知道你在家!”
其他人也没制止胖子嚷嚷,毕竟沈鹤钊是昏了还是睡了,这个真的挺重要的。
不知为何,沈鹤钊醒来这次,他们总觉得哪里都有说不出的古怪,但偏偏又咂摸不明白。
空间没招了,一群人造反它能怎么办,它只是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你们真的想知道沈淮的情况?】
“废话。”这下连吴邪都想白它了。
不想知道,难道还能是假的想知道吗?想着吴邪又有点怀疑,难道沈淮现在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好的。】
空间妥协了,胖子与吴邪一个击掌。
【画面暗淡后亮起,只能朦胧看清是一个房间,有好几个人站在里面,但手电筒的光只有一束,影影绰绰看不清。
接着,那光打到了一张年轻俊秀的脸上。
那人一惊,翻身起来,抄起放在身旁的棺材就是一个横扫!
棺材在空中发出呼呼的声响,扫到了一群人。】
卧槽!
吴邪看到那张脸顿时惊了。
“天真?!”胖子也惊了,“我靠,沈淮在你手上?你还把他砸出去了?”
吴邪连声道:“不是啊!绝对不可能!不是我啊!”
“是齐羽!!绝对是齐羽!!”
……
……
电៷>ᴗ<៷,迫害到天真很开心啊,就是有点苦了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