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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瑛，快来见见张二小姐。”黄氏嗓音柔和，装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郁别哂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行至离张二小姐最远的左对面坐下。
张二小姐当场被拂了面子，脸皮涨得通红，欲要起身离开，被张氏狠狠地按住，张氏笑着开口，“两人头一次见，定是怕羞得很。”
怕羞？谁人不知郁二爷是一个折柳攀花的薄幸郎君。
“我见张家二小姐作甚？”郁别冷淡问道，带着银嵌碧珠指环的右手中指轻轻敲了敲扶手，“别污了张家二小姐的闺名。”
见郁别还在装糊涂，郁尚书启唇出声，“你这小子说的什么混账话？这是为你定下的未婚妻子，八字早早合过。”
他搁了手中的杯盏，话说得仗义又好听，“即使张兄一族突逢大难，我们也不能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婚宴虽不能紧着这一段时间办，但含瑛你好歹先把文书给签了，名份先定下。”
好一个光明磊落的尚书老爷，把自个的二儿子高高架起来，好似郁别不应下来，变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
“贵妾。”郁别悠然吐出两个字，她抬起睫羽，丹凤眼里呈着满满的恶意，“我能纳张二小姐为贵妾。”
她面上的冷意顷刻间全散了，漾荡着浮浪的意态，整个人鲜活了起来，携带着潮湿又奇诡的风致。
张二小姐倏然站起身，端丽的小脸儿带着忿然，捻着帕子指向郁别，声线哆嗦得不像话，“二爷何苦这般折辱我，张家女只做正头娘子！”
张氏是按也按不住，只得出声帮衬自家小妹，用嫂嫂的身份压上一压，“二弟，都已经合过了八字，你就莫说出这种话，以后夫妻间的和睦最要紧。”
“张家女只做正头娘子。”郁别站起身，用意味不明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外头的庄稼汉子，走南闯北的商贩也能让张家二小姐成为正头娘子。”
在这个紧要的当口哪有富贵人家愿意娶张家女过门，也不知道张家给了她这个好父亲多少的好处。
她旋即温煦地笑笑，转了转手中指环，语气却半点不容推拒，“我只纳不娶，而且纳了以后也绝不会碰张二小姐。”
郁别缓缓踱步到张二小姐面前，微微倾身，张二小姐连连后退，跌坐在宽椅上，眼前的人没有流连花丛的脂粉味，反而是素雅的寒梅香。
张二小姐仰头，怔怔地看望过去，恶劣薄情的郎君有一张太出彩的脸，纤长的眉梢上挑，凤眸里是戏谑。
“我是个不学无术的，瞧不出谁的文雅内在。”郁别对着张二小姐一字一句说道，轧破她的痴惘，“我也不爱端庄温静的娘子，更别提是一个会给我仕途拖后腿的娘子。”
“所以，婚契文书想也不要想，我最多只能拿出一张纳妾文书，张二小姐自己掂量着，是否还要往我这使劲。”
“父亲，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郁别后退一步，挺直了腰身，面向郁尚书和黄氏，“谁也不能按着我签下婚契文书。”
“你这是不孝，父母之命，哪容得下你违背？”黄氏一拍案几，呵斥道。
反了天儿了，真的是反了天儿了！郁别这小崽子自从出府找了一个又一个的好靠山，连老爷都不敢过加逼迫。
听老爷说，这庶孽搬到了皇城附近的府宅，身边还有一个内宫出来的女官，难怪再不复曾经诚惶诚恐的模样。
“父亲身居吏部尚书之位，想必知道的比儿子多。”郁别没理会黄氏，蓦地抛出一个惊雷，“最迟明日或后日，张氏一族的判罚文书便会下来。”
张氏和张二小姐瞬时神情崩溃，眼里一片惊恐！
郁尚书很认真地瞧了瞧这忽视了二十一年的二儿子，沉吟片刻后点头，“你说的不错。”
区区庶吉士不可能得知这么多消息，她是在暗暗点明她背后之人的位高权重，叫他不要妄图强权压她签婚契文书。
…………
正堂里窣静好一晌，直到张二小姐的哭声打断了这种古怪的氛围，她到底年岁尚轻，一朝天陷，哭得好生狼狈。
“儿子告退。”郁别却姿态闲适，半点都没投注怜悯。
黄氏欲阻止，被郁尚书给拦了下来，他双眼精厉，原本想着郁别惯来怜香惜玉，娶个木头花瓶回去当个摆设，也不会多加计较，倒是他小觑了他这个二儿子。
郁别经过张氏姐妹旁边时，略停下了步伐，她当真是一个刻薄又无情的人，她道，“嫂嫂，其实还有一个好主意。”
“你叫大哥把张二小姐娶了做平妻不就成了吗？”郁别一抚掌，“那样你们还是姐姐妹妹，真是惹人艳羡。”
大悲之下，张氏撕开了端静温婉的表面，痛恨道，“你是要毁了你大哥的仕途吗？！”
“那嫂嫂要毁了我的仕途吗！”郁别眸光寒冽含煞，嗓音仿佛淬了冰。
张氏一阵沉默，垂下眼。
“筝儿，我们走。”郁别抬步离开。
“是，二爷。”筝儿走之前用嫌恶地目光看了一眼张氏姐妹，恨不得啐上一口才解气。
郁尚书叹一口气，望向张氏，眼眸很沉然，“长姐如母，这会子能为张二小姐打算的只有你。现在可耗不起时间了，你要尽早做打算。”
“我不是无情之人，张兄交给我的财物，其中大半我会拿来给张二小姐当做嫁妆。”郁尚书离座站起，黄氏起身扶着他。
“你也听见了含瑛的话，如果张二小姐还欲入郁府，那便只能以贵妾的身份进含瑛的后宅。”
“张家有祖训，张家女不为妾。所以我会另寻一个好拿捏的平头百姓，张二小姐嫁进去有钱财傍身，也不会太过亏待了。”
那逆子打的就是张家祖训的主意。
哪料想张二小姐兀然跪到地上，深深地一拜，“张家都要没了，还顾念什么祖训。”
“我愿意签纳妾文书，为二爷的贵妾！”
这话是张氏刚才在她耳旁教她说的，她只要一个能留在郁家的身份。
反正二爷不待见她，等进了二爷的后宅，等再过上一些时日，姐姐就会想法子把她要到郁尚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