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徐来,残阳黯黯。
出郁伯府的时候,筝儿顶着头上新得桃花金簪,时不时用手扶一扶,显然被伯夫人哄得很喜悦。
郁东晴缀在最后头送别。
“二爷,我来拿着吧。”筝儿嗓音欢快,接过郁别手中的香樟木匣。
郁别神情很平然,再多的不甘和痛苦也早在多年前就被反复咀嚼,直至如一潭死水。
人生来就有三六九等,她那时想一道不成便另行一道,所求不过是在黄氏手下保住命,不再受人践踏沦为脚下拭泥之物。
如今想得到的也都得到了,名声和良心有什么要紧的?天下的好物难以全美,好处不会双双落在同一人身上,一味贪求两全,反会伤到自身。
丁肃在马车前候着,见郁别迈步出府,忙不迭地迎上去,“郁离姑娘已经安全送到郊外的庄子上。”
他手上托放着一个锦盒,郁别伸手去打开,乃是一柄百炼精钢的腰刀,皮鞘是上好的鲛皮,珠纹很细密,摩挲坚润。
郁别知其意,直接将腰刀往后递给郁东晴,眉眼弯起,语含长者的温和,“看看可还合你心意,御林卫当差确要一把好刀才好。”
郁东晴双手奉过腰刀,杏圆眼藏不住激动,手放在刀柄上,铮然出鞘,瞬时生寒,光若霜雪。
“好刀!好刀!”郁东晴连连称赞,对郁别拱手道,“弟弟在此谢过阿姐!阿姐尽管等着,待您成婚前,弟弟一定送上一个合您心意的大礼。”
阿姐两字出口的愈发顺溜。
“好,我候着,等不到你的礼我就不成婚了。”郁别耸肩逗弄他笑道。
郁东晴把刀抱在怀里,面上一燥,“那弟弟可得好好挑选,不然圣上非宰了我不可。”
郁别真是一个妙人,只要她想,断不会有人对她生厌。
又闲话了几句家常,郁别才领着筝儿上了马车,缓缓向皇宫行去。
…………
一回崇和殿,郁别就径直走到浴室,那里汤池是提前备好的,她沉于热融的暖意中,洗尽一身的疲惫。
脑子里一时是一心向善系统的任务十,一时是郁伯府,过会儿又变做了郁离梦境中那张尊丽的脸。
等披了一件玉色外衫回到正殿,发现圣上坐在榻上,应当批完了折子。
两名宫娥捧着厚实的布帕上前去给郁别擦拭长发,她落坐于榻的另一角,笑唤了一声珩止。
两人中间的案几上是她带回来的香樟木匣,云清珩随口一问,“这是郁安伯赠给含瑛的?”
安伯才是郁伯爷承的爵位,伯爷是敬称。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郁别扬了扬脸,启唇说道,“珩止瞧瞧里面的策赋,可担得上天子门生。”
云清珩说好,望着郁别挺秀白润的左半张脸,刚沐浴,脸上还残留着一点红,想抿在嘴里含一含,会化吗?
他用手打开香樟木匣,拿出策赋,郁安伯应是安分之人才对,难不成也失了理智,央着含瑛抬人。
宣纸陈旧,应该是有些年头的,上头写着一篇咏安边恤民策。
细细看过后,云清珩抬掀起薄眼,见含瑛一脸复杂矛盾的神情,盼他直言陈恶,又盼他说尽善言。
他倏然间就知晓了此策赋的主人,一时哑口无言,最后由心而论,“这策赋引经辨史,纵论时弊,放在如今也是上品。”
“若当初此人一步一步科考,必能蟾宫折桂,得称天子门生。”